小说:王爷追妻记

小说:现代言情

作者:慕容沣

角色:慕容沣护城龙卫

简介:逸鸢坊是暗夜里的朝廷,慕容沣作为逸鸢坊的核心人物,虽然是燕国的领军人物,但这么多年来他过得并不开心
他一直在寻找他想要的真正的爱情,寻寻觅觅这么多年
直到于新月的出现,他才找到了生活的意义
然而一切的苦难,才刚刚开始……

王爷追妻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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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预谋

当月亮就要从西方落下去的时候,大燕国的都城——裴城还深深地沉睡在前一夜的梦里,未曾醒来。等待着太阳冲破云层,刺破东方的一抹光亮。

裴城,整个大燕国的中心与心脏,每个居住在裴城的燕国人都为这座宏伟的都城感到骄傲。无论苏醒还是沉睡,它一直牢牢控制着这个国家的过去、现在和未来,让这个在马背上建立起来的国家,时时刻刻保持着它初建时的活力,傲然如雄狮般矗立于这个乱世之中,守护着亿万百姓不受饥寒。

此时此刻,就在这座宏伟的都城的最东端,一辆装饰朴实无华的马车粼粼的驶出一扇厚重而漆黑的大门,穿过沉睡的半座都城,驶向裴城西部无尽的黑暗之中。

裴城西部本是整座城中最热闹的西市所在,但现如今燕国正与南边的邻国——汉国交战,裴城也不得不实行宵禁,每日亥时一过,即使是白日里最为热闹的西市也不得不熄灭高挂的红灯笼,甩掉白日的浮华与喧嚣,走进无边的黑暗中去。

但,对于少部分达官显贵和巨贾富商来说,入夜后宵禁的西市,依旧是他们饮酒作乐的好地方。

一道巨大的帷幕,将裴城一分为二。

一面是深深沉睡着的夜,一面则依旧是饮酒作乐的白昼。夜夜笙歌,歌舞升平。

马车继续向着西市行驶,马蹄踏在石板路上,因为包着厚厚的布,只能发出阵阵沉闷的“突突”声。一个看不清楚样貌的男人坐在马车上,手持缰绳,不使皮鞭,而只是用手部细微的动作,控制着马车前进的方向,穿梭在裴城之中,躲过巡逻的护城龙卫。

其实他并不用这么小心翼翼的躲过巡逻卫兵,只要他亮出字号,哪怕只是在车头点一盏小小的灯笼,仅仅凭借灯笼上的字,护城龙卫便不敢拿他怎样。但他并没有这么做,躲避护城龙卫的巡逻,对他而言仿佛只是一场游戏,他很享受游戏的过程。

在躲过了护城龙卫的几次巡逻之后,马车终于停在了另一扇厚重的大门前,门后面便是整个西市里最大的院落,同时也是整个西市的中心——逸鸢坊。

逸鸢坊,可以说是整个裴城除了皇宫之外最重要的地方之一。如果说朝堂是白日间决定整个燕国未来的地方,那么逸鸢坊就是深夜里决定了朝堂。

每日入夜,居住在裴城里的朝廷大员、皇亲国戚和富商大贾,都会齐聚逸鸢坊,饮酒作乐,通宵达旦。不知道有多少朝堂间的重要决策就来自这逸鸢坊里的觥筹交错,也不知道有多少龌龊的阴谋诡计就是从这逸鸢坊的萧墙里孕育而生。难怪裴城人都说,燕国有两个朝廷,一个明朝廷在皇宫,一个暗朝廷就在这逸鸢坊。

马车在逸鸢坊的门外停了没有多久,逸鸢坊的大门突然发出了“吱呀”的一声响,接着两扇门之中慢慢裂开了一道缝隙,一点光从门后流泻出来,随着逸鸢坊的大门渐渐打开,一个灯火通明的世界开始出现在赶车男人的眼前,长时间黑暗使他还不能适应这样强烈的光,就在他一晃神的时候,一个颀长的剪影已经走出了逸鸢坊的大门。门在他身后慢慢关合,一切又重新归于黑暗。

赶车的男人赶紧跃下马车,向前小跑了几步,单膝跪地,朝那刚刚从逸鸢坊走出来的颀长身影一拱手,道:“王爷,车已经备好了。”

慕容沣伸了个懒腰,感觉身子瞬时轻了不少。

在从逸鸢坊里出来之前,他已经喝了五坛绍兴老酒。对于慕容沣来说,五坛酒并不算多,事实上,即使再多五坛,他也可以保证自己神志清醒。

酒从来不能将一个人灌醉,能灌醉自己的只有自己和你心里所一直惦念的东西。

慕容沣也是一样,他只是觉得很累。

今晚在逸鸢坊听到的消息,像一块飞来石,突如其来的压在他的心上。

“王爷,车已经备好了。”

“啊,嗯。”慕容沣含混的回答着,颀长而高挑的身子突然回身,看着面前逸鸢坊紧闭的大门,沉默良久,终于转身上了马车。

此时,月亮已经完全坠落在西方,一丝曙光将东方的天映成鱼肚白,裴城还正在白昼与黑夜的交替里昏睡着。马车顺着来时的路,朝着东方,粼粼而行。

此时正在马车里的慕容沣,却没有心情欣赏这昼夜交替的奇妙时刻。他靠着马车里的软垫上,虽然闭目养神,但眉头依旧深锁。

良久,他睁开双目,有些茫然的看着马车顶上的帷幕。黑色的帷幕上纹绣着来自上古洪荒时代的纹饰,虽然时间和历史已经将这些来自洪荒大野的猛兽浓缩成了一个又一个符号,但慕容沣好像依旧能从这一个又一个的饕餮纹中,感觉到——血腥。

“陶让,”慕容沣躺在马车里,颀长的身躯完全伸展,即使是宽袍大袖,也无法掩盖矫健的身姿,只听他对着帷幕外的赶车人说道,“陶让,我……可能要上战场了。”

“汉国?”陶让闻言一惊。

“嗯,虽然不知道皇上什么时候,下令,但逸鸢坊流出来的消息,总会在不久的将来成为现实。”慕容沣面色阴沉,看不出有什么情绪的波动。

“谁的消息?”陶让连声问道。看上去很是焦急。

“礼部侍郎马伯观。”

“礼部?”似乎有一丝丝惊讶。

“昨天镇远大将军钟世龙刚送来的文书,说与汉国的战争已经持续了一年多,前线将士士气低落,人心浮动,钟世龙上书恳求皇上御驾亲征,安定军心,鼓舞士气。”

“圣上当然不会同意。”这样意料之中的事情,大将军居然也会上表,看来是另有居心了。

“当然。礼部有个郎官就说,可以选派一位王爷,以钦差之名赴前线劳军,安定军心,鼓舞士气。当今圣上尚无子嗣,我又是皇上唯一的弟弟……”慕容沣没有继续说下去,但言下之意,不说自明。

陶让没有再说什么,他看着东方渐渐升起的太阳,耳畔响起了从钟楼传来的阵阵钟声,那是大开城门、解除宵禁的信号,也是唤醒整个裴城的声音。

快回到慕容沣府上的时候,陶让像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突然说道:“王爷,有件事,我得先告诉您。”

“什么事儿,说吧。”慕容沣伸了伸懒腰,一夜未眠的疲劳感渐渐袭上了他的身子,他望着车顶帷幕的眼睛,已经开始有些打架了。

“昨天,春妃和丽妃,因为这个月脂粉钱的事儿打起来了,打碎了您放在丽妃房里的那个前朝名窑的双耳青花如意瓶。华妃和丽妃的小丫头掐了一架,扔了您一块徽州的墨在后花园池子里,龚管家已经派人去捞了。西跨院里的那四家昨日相安无事,打了一天麻将,不过听说品妃输了不少银子,又去找霜妃借钱,被轰了出来。还有……”

“行了。”慕容沣打断了陶让的话,刚刚袭上来的睡意已经完全消散了。慕容沣突然觉得,真正让自己困扰或许不是南方的前线作战,真正的麻烦,好像就在自己的家里。

慕容沣摇了摇头,猛地坐直了身子,隔着帷幕拍了拍陶让的肩膀,道:“别回去了,出城吧,老地方。”女人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可以理喻的东西“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这句话袭上慕容沣的心头。

陶让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动了动手上的缰绳,马车不再向东,而是转而向北而去。

北门外是连绵不断的山,慕容沣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出北门散心,大多数时候,是陶让陪他骑马的,很少坐车,从逸鸢坊出来,直接坐车进山,更是陶让记忆里的第一次。

马车在陶让的操控下,穿过尚未完全醒来的裴城。通过北城门时,一阵风吹来,竟带着丝丝的寒意。

现在正是早春,三月的早晨,山里还带着冬天的寒冷。不像裴城,煤炭与木柴使裴城即使是在严冬也能感受到温暖。

裴城背面的山并不有名,但所谓山不在高,有仙则灵。相传,当初先帝建国之时,关于建都何处,有裴城和位于南方的莞城两个方案,朝中对于这两个方案也分成了两派,每日争执,相持不下。最后还是当时的国师关胜仁提出裴城背靠大山,为山所怀抱,有九龙盘踞、勾心斗角之势,正是龙兴之地的吉兆,这才定下了裴城。

但在慕容沣看来这都是一派胡言,他天生不信鬼神之说,更不相信什么风水之说。在他看来,当初之,所以选择裴城建都完全是,因为军事考虑。

“我爹是两军阵前,十荡十决杀出来的马上皇帝,怎么可能相信关胜仁的鬼话,裴城易守难攻,当然比莞城那个平原上的四战之地,更得我爹喜欢。”

慕容沣年轻时总喜欢说这样的豪论,或品评天下英雄,或点评历史上的著名战役,但近几年来,尤其是自己的哥哥当上皇帝以来,慕容沣渐渐的就不再这么说了。

当今圣上,也就是慕容沣的哥哥,慕容海,是个宽厚仁德的君主,一心以开创仁之世作为自己的理想,而他即位以来也确励精图治,以致今日河清海晏,四海升平,百姓安居乐业。慕容沣佩服自己这唯一的哥哥,但毕竟一个为君一个为臣,即使自己没有非分之想,也难免遭人陷害或受人挑拨,慕容沣也渐渐乐得享受自己哥哥治下的天下太平,自己便是每日饮酒作乐,娶了不少侧妃。慕容海虽然对于自己的这位弟弟有些恨铁不成钢,很希望他有一番作为,但毕竟四海无事,也就睁一眼闭一眼,随他去了。不想这一次,燕汉交战,一年未分胜负,前线军心浮动,令慕容海颇为担心,正好镇远将军钟世龙上书请求御驾亲征,慕容海贵为天子,自然不能轻易出征,但慕容沣作为皇上唯一的弟弟,也就成了代行天子之权的钦差大臣的不二人选。这个闲散王爷算是做到头了。

可多年的太平日子,已经渐渐磨平了慕容沣身上所有的棱角与锋芒,他犹如一柄生锈了的尖刀,虽然也曾锋利得吹毛断发,但已经都成了过眼云烟。

马车在陶让的操控下,向着裴城北部的大山,越走越深。

一只布谷鸟落在车辕上,布谷布谷的叫着。就好像是慕容沣的心情一样一片迷茫,不知道未来的生活将是什么样子。

马车终于停了下来,慕容沣撩开帷幕,一下子跳下了车,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整个北部山区中最大的堰塞湖,它被群山怀抱,在这早春的山色里,透着一点儿微微的清寒。

就像整个北部山区一样,这个湖也没有名字,不过慕容沣给它起了一个名字,叫泪湖。

他常说,这是一滴落在山中的天神之泪。每当慕容沣心中赌气,就会来到这儿,坐在泪湖旁,看湖光山色,看波光粼粼。

慕容沣走到泪湖旁边,看着远处的隐在晨雾里的山,听着湖水一下一下拍打着湖岸的哗哗声,突然对着身后的陶让说道:“陶让,你跟着我几年了?”

陶让正在将马拴在湖边的一棵小树上,听见慕容沣问话,回答道:“十来年吧。那个时候,我们还都是小孩儿呢。”眼睛看向前方,仿佛看到了小时候,的模样。

陶让曾经是慕容沣的伴读,在皇宫的深墙大院里度过了属于他和慕容沣的童年,直到慕容沣成年,才跟着慕容沣一同搬到了位于裴城东边的王府里。而在四下无人时,陶让和慕容沣间也会舍下平时的种种烦文缛礼,就像小时候,一样,玩笑打闹。兄弟一般的感情蔓延在他们的身上。

“十来年啊……”慕容沣还是看着泪湖的水一下一下的拍打着湖岸的卵石,仿佛看见十年前的自己和陶让,行走由皇宫高大的围墙围成的迷宫里,幼小而无助。

“怎么了么?”陶让拴好马,站在慕容沣的身后,看着慕容沣颀长的背影。

慕容沣比一般的燕国男人高了很多,身长大概九尺,虽然多数时候,他都将自己隐藏在宽袍大袖的衣服里,但在陶让眼里,他时刻都像是一把剑,笔直的戳在那里。

“我还是之前的我么?”慕容沣的双手垂在身体两侧,宽大的袍袖一直拖到地上,这样的背影使他看起来更像是一柄剑,虽然可能是一柄生锈了的剑。

“你生锈了。”

“对啊,我生锈了。”慕容沣突然叹了一口气,这使得他的背影更为瘦弱而颀长,“我没想到,有一天我会害怕上战场。”那个曾经以战场为荣耀的男人如今也有害怕的时候,也有未知而恐惧的时候。

“为什么?”陶让看着慕容沣这样的背影,心里竟突然有种刺痛的感觉。

“我怕死。”怕死?这两个词就这样突兀的说出来,陶让甚至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陶让万万没想到,“怕死”这两个字竟从慕容沣口中说了出来。

记得也是在泪湖旁边,那是一个夏天的晚上,空气里总带着潮湿的闷热感,每当这样的时候,慕容沣和陶让都会骑着快马来到泪湖边,喝酒,放歌,最后沉睡在湖光山色之中。那一次,酒至半酣,慕容沣光着上身,从下巴滴下来的酒就在他胸膛上划过,被火把一照,闪着晶亮亮的光,那时陶让清楚的记得,慕容沣说,大丈夫当建功立业!

“我知道你鄙视我,你一定觉得我是个最软弱的人。”慕容沣没有回头,但是他想象得出,此时此刻,陶让的脸上是什么表情——看着一柄生锈了的名剑的表情。

“这样的日子啊,我每天在逸鸢坊喝酒玩乐,看那些朝廷大员,达官显贵议论朝政,我知道,如果我不是当今圣上的弟弟,我根本进不了逸鸢坊的大门,我也想做点儿什么,但是……”慕容沣到此便不再继续说下去了,过了很久,他才继续说道:“每天你一早来逸鸢坊接我,一上车便告诉我,我不在时间里,府中谁和谁打了架,谁打碎了什么东西,谁的脂粉钱要多添,就算回到府中,也要听龚管家一样一样的向我汇报,这个月府中的吃穿用度,就算每日的吃穿用度都要上报于我,吃穿用度听完,还有听府中的女人们的牢骚,吃醋、争风、争宠,勾心斗角,听着我都烦了。我也想快点儿逃离这样的日子啊……”

“为什么不上战场?”陶让看着慕容沣的背影,渐渐觉得一层雾笼上慕容沣,他好像越来越摸不清这位从小玩到大的王爷到底在想什么了。

“,因为我怕死。”慕容沣一抬手,止住了身后陶让即将出口的问句,接着慢慢说道:“怕死不是,因为我还贪恋着现在的这些,是,因为我还希求着未得到的东西。”

“未得到的?”陶让实在不明白还有什么是这位当今天子的弟弟所得不到的。

慕容沣看着远处的山渐渐从雾中显现了出来,良久,才说道:“爱情。”

慕容沣十七岁走出皇宫,搬到了位于裴城东部乌衣巷的王府。那一年,慕容海二十五岁,刚刚即位。

也就是在这一年,慕容沣拥有了他的第一个女人,淑华。那是由当今太后亲自选定的,来自皇后的亲族。淑华面容姣好,贤良淑惠,但慕容沣并不喜欢。故而,虽然是太后钦定,但淑华始终都是慕容沣的侧妃。后来,慕容沣渐渐从十七岁的少年长成现在这个二十五岁的男人,八年间,皇上赏赐,太后选定,每一年都有女人充实着慕容沣的王府,但八年里,他回王府的次数也变得越来越少。

“我一直在等那个我爱的女人,那个让我为之倾倒,让我为之想念,让我为之疯狂的女人。我不想在我没遇到她之前,就在这个世界上消失,我想带着她的祝福走向战场。”

陶让看着眼前这个儿时的玩伴,默默的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陶让似乎明白了,唯有爱情才能将这把曾经的利刃重新变得锋利而顽强。

陶让赶着马车重新驶进王府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慕容沣已经在车内睡熟,为了不让自己这位缺少睡眠的朋友太早醒来,陶让打算一直将车赶进了王府的后院,那个只属于慕容沣自己的地方。

但刚进了王府大门,马车就被龚管家拦了下来。

龚管家今年五十又七,长年穿一身黑色的长袍,三绺长髯有些微微花白,偌大的一个王府,吃穿用度,迎来送往,都由龚管家一个人打理。

“怎么了?”陶让跳下马车,稳住有些不耐烦的马儿。

“哎呦,我的陶老爷啊”陶让是慕容沣的伴读,府中都称其为陶老爷。“您这半日里把我们的王爷拐到哪儿去了,您这要是在不回来,屋里的那位等着急,我们怎么担待得起啊,赶紧赶紧,我帮您把这马车牵到马厩去,您赶紧把王爷叫起来。花厅里,当今圣上可还等着呢,我的陶老爷!”龚管家说完就要去掀马车的帷幔,却不想手还没伸到,帷幕已经被车里的慕容沣自己撩开了。

“皇兄来了,你们还不去找我们?”慕容沣一边说着,一边跳下马车,直奔花厅而去。

陶让也将缰绳交给门房里的小厮,跟在慕容沣后面,往花厅去了。

早春三月的下午,带着一股特别的温暖,这样的温暖在皇宫那样宽敞的大殿里或许感觉不到,但在这间小小的花厅里,却让慕容海提前体验到了春的滋味。

慕容沣走进花厅的时候,慕容海正在低头喝一杯飘着淡淡香气的茶,一听到慕容沣进门,他立刻放下茶杯站起身来,一下拉住慕容沣的手,大声说道:“都说当皇帝好,可我这个皇帝还是没有你逍遥自在,说说,这一天你跑哪儿去了,可是让我好等啊!”

“每天喝酒玩乐,你要是和我一样,就是个无道昏君了!”慕容沣一边说着,一边拉慕容海坐下,慕容海虽贵为当今天子,但在慕容沣这里却是与这位弟弟平起平坐。

“怎么想起来上我这儿了?是不是好皇帝做腻了,让我带你玩几天?”

“那可是好,不过我还没这个计划,倒是有个计划,我要同你商量商量。”慕容海又拿起之前放在桌子上的那杯茶,喝了一小口。

“哦,什么计划?”慕容沣大概已经猜到是关于派自己监军南方的事儿,但自己听来的毕竟是小道消息,慕容海不说,自己当然不便点破。

“前一日,镇远大将军来书,说与汉国开战日久,前线难免军心浮动,希望我御驾亲征,以定军心,鼓舞士气,我本心也有此意,但是礼部那边上奏说有违礼制,提议可找一皇亲代天子亲征,我只有你一个弟弟,看来这差事不免要落在你头上了。”

一听自己哥哥今天果然是为了自己代天子出征之事而来,慕容沣内心不免一阵苦笑,但慕容海毕竟是当朝天子,虽说是自己哥哥,但说出来的话,也是和圣旨无二。正打算叩头领旨,却听慕容海又说道:“,但是今天早晨,我去给母后请安,说到此事。你猜母后怎么说?”

“老人家怎么说?”慕容沣不知道自己的这位皇兄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只好顺着慕容海的口风问道。

“母后不让我派你去。”

“难道母后舍得大哥涉险?”慕容沣越来越看不透慕容海的意思了。

“母后当然也不舍得你涉险。她说你今天虽然二十五岁了,但是却连个孩子都没有,这上了战场,流矢飞蝗不长眼睛,真要是有个万一,慕容家又少了一支血脉。”

听到这儿,慕容沣心里好像已经明白了大半,看来这次母后又要为他选妃了。按理说,王爷选妃本不用太后操心,但自从慕容沣搬出皇宫,太后就总觉得对不起自己的这位幼子一样,频频的为他选妃。但慕容沣却并不喜欢。一听到这次太后可能又要为自己选妃,慕容沣的心里已经哭笑不得了。

“那这是又要为我选妃了?这次是哪家的姑娘?是拓跋家,还是步六孤家?”

步六孤家是太后的亲族,慕容沣的舅舅家,他府中现在至少有六位从步六孤家嫁过来的女人了。而拓跋家是当年的燕国开国八柱国之一,仅次于现在位登大宝的慕容家,这几年拓跋家男丁不旺,失了当年战场上奋勇杀敌的本钱,反而开始以联姻的方式,结交朝里贵族,巩固自己的地位。慕容沣的府中,每年都有太后为其选定的拓跋家的女儿进府。

“不,都不是。母后的意思是,办一次宴会,各大家族的女儿,你喜欢谁,谁就是你的正妃。”

宴会定在四月的第一天,从现在算起距离到那时大概还有七天。

这是自燕国建立以来最大的宴会,裴城中所有的皇亲国戚、世家大族、达官显贵都在受邀之列,甚至连他们的家眷都在受邀名单上。不,应该说,这些达官显贵的家眷才是这次宴会的重要宾客。

这是一次逸鸢坊聚会的扩大版,而聚会的重点,也从各位大员交换政治情报,变成了比较各家的小姐到底谁更漂亮,能够赢得慕容沣的心。

当然这次宴会的真正目的只是坊间以谣言的形式传播着,对外,这次宴会只是为了庆祝春回大地,是为了庆祝春天的到来而举行的。

庆祝春天到来,真是敢说。

这几日里最忙碌的大概就属裴城的各个绸缎庄和裁缝铺了,自从宴会的消息开始犹如飓风一般席卷了裴城的大街小巷,裴城的各个绸缎庄里最好的绸缎就断了货,全部被城中大户人家的小姐们买走,送进了各个裁缝铺的手中。七天之后,双手灵巧的裁缝们会将这些精美的绸缎制成最漂亮的衣服,穿在每个参加宴会的小姐身上。

而这几日,慕容沣没有再去过一次逸鸢坊,当然这并不是,因为他有心改变自己的作息时间,而是,因为慕容沣已经成为了整个逸鸢坊,乃至整个裴城的话题中心,只要他走出王府的大门,即使是在马车中,裴城人的议论也会传到慕容沣的耳朵里,更有甚者,还有人往慕容沣的车上投掷香花珠宝。

恐怕当初太后做出这项决定的时候,也完全没想到会出现现在这样的局面吧。

这七日里,慕容沣只出去过一次,那是在宴会开始前的三天,皇上与太后令他进宫,他这才令陶让准备马车,一路往皇宫而去。

慕容沣来到皇宫的时候,正是辰时。

慕容海同太后正在位于整个宫城最南边的寝宫——嘉怡宫等着他。

慕容沣一进门,就听见慕容海的说话声和太后的笑声。

“皇兄这是在说什么笑话啊?你可知道我现在就是这裴城里最大的笑话。”慕容沣一进门,就对着慕容海大吐苦水,然后才想太后请安道:“儿臣参见母后。”

“沣儿不用拘礼,来人,给王爷赐座。”

话音未落,就有个小侍女拿着个翠绿双龙戏珠盘龙墩来,放在慕容沣身后。

“沣儿,你成了这城里最大的笑话,怎么了?”

“母后,还不是你和海哥,办什么宴会给我选妃,现在全裴城都在风传这件事,这三日,裴城的各大绸缎庄已经断了货,城里的各个裁缝铺都在为朝廷大员、达官显贵的女儿小姐们裁制新衣,可谓通宵达旦。而我只要出门,就有人跟在我的马车后面议论纷纷,今天更有甚者,竟有好事之女往我的马车上投掷香草宝石。我还不是这城里最大的笑话?”

“投掷香草宝石,沣弟你这是要成潘安啊!哈哈哈哈哈哈!”

“你还笑,都是你出的鬼主意。”

“诶,沣儿,你怎么能和你哥哥没大没小的。我们这不也是为了你着想。”

“是,母后说得对!”慕容沣不由自主的拉长了最后一个字的长度。

“你准备得怎么样了?”慕容海问道。

“准备什么,我就这么去吧,反正是我挑那些大户人家的小姐,又不是他们选。”

太后与慕容海听到这儿不由得摇了摇头。

觐见在中午时结束,慕容海本想留慕容沣吃了午饭,但慕容沣一想到皇家用餐的种种礼仪,就不由得头大,赶紧编了个理由,溜出了皇宫,让陶让赶紧驾车回府。

余下的日子里,裴城里达官显贵的小姐们依旧疯狂,甚至已经骚扰慕容沣的府邸的倾向。于是在宴会开始的前两日夜里,慕容沣让陶让驾车,两人一同跑到泪湖躲清闲去了。

刚一出城,慕容沣就掀开马车上的帷幔,坐到了陶让身边。

早春时节的夜晚,山里的空气带着一种特殊的清冷,慕容沣深深地吸了一大口气,又缓缓的呼了出来。“这是自由的空气!”说完这句话,慕容沣和陶让不由得一起哈哈大笑了起来。

马车越行越远,渐渐的把裴城抛在了身后。

“我们这样跑出来,真的没问题么?”陶让一边操控着马车,一边问道。

“在疯狂的裴城里,我们都会疯掉的。”

陶让不再问话,他有点儿想回头看看那个狂热的裴城,在夜里是否依旧狂热。

到达泪湖的时候,一轮新月正挂在中天上,一阵风吹过,湖中的月亮被水波揉成一缕又一缕的银光。

“好久没在这个时候,来这儿了啊。”看着天上与湖中的月亮,慕容沣微笑着说道。

“是啊,谁会想到,现在,使整个裴城陷入疯狂的慕容沣,会在这里,看着月光,独享清闲。”

“你可别乱说,这些的始作俑者可不是我,我也是受害者。”慕容沣看着陶让,眼睛里透出无尽的无奈。

“这次的动静这么大,恐怕不得不在这些大户人家的小姐里,选出一个正妃来了。”良久,慕容沣冒出这么一句话。

“这些达官显贵、皇亲国戚、富商大贾的女儿,我哪个没有见过。真不知道海哥和母后是怎么想的,非要搞这么一出大戏,还要我来演这个主角。不对,这不是戏,真是一出真正的假戏真做。唉……”

陶让没有说话,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是不合时宜的,他默默的从马车里拿出两坛酒,扔给慕容沣一坛,拍开自己手上这坛酒的封泥,满饮了一大口。

“来,喝酒。”

酒至半酣,慕容沣与陶让的身边已经散落五六个空酒坛。

“没想到有一天,我会用这样的方式迎娶我生命里最重要的女人,关键是,我可能还不爱她。”

“我也没想到,你用了这么久还没找到你生命力最重要的女人。你还找得到么?”

“我希望能吧。”

那一夜,慕容沣与陶让喝了很多酒,说了很多话,直到他们自己都不记得说过什么,直到他们再也不说一句话,抱着手里的酒坛子,沉沉睡去。

直到一种难以忍受的疼痛从慕容沣的肚子上传来。

“啊,好疼……”慕容沣挣扎的睁开眼睛,阳光有些刺眼,闪得他睁不开眼睛,但隐隐约约的他好像能看见一双姑娘的脚,穿着红色的鞋子,站在自己身边。

“小姐,他好像醒了。喂!醒了就快走,我们小姐要在这儿赏湖!”

小姐?慕容沣揉了揉眼睛,但强烈的光线依然刺激着他的双眼。

“算了,就算醒了,这湖光山色也让这两个酒鬼糟践了,走吧。”

红色鞋子的主人似乎只是个小丫鬟,一听这话,随即蹦蹦跳跳的走开了。

此时的慕容沣眼睛还尚未能完全睁开,他循着小姑娘跑走的方向,望了一眼。

后来慕容沣不止一次的回想起这一眼。

就是这一眼,他看见这一生都再也割舍不掉的情愫。

虽然宿醉使他的头晕晕的,早上的阳光使他的眼睛倍感刺痛,但就是在这困难重重的一眼里,他看见了自己这短暂的二十五年中最美丽的风景。

一袭雪白的裙裾,一个短暂却难忘的回眸。

那一眼,竟让这个阅人无数的王爷也痴了起来。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或许此时此刻,慕容沣心里的感觉只能用这两句诗来形容吧。

回去的马车上,慕容沣一直在向陶让追问,有没有看见那个白衣的女子。

“你真的没看到?”

“没有,我的大哥,我喝了那么多酒,当时睡得和死猪一样,怎么可能看见。别问了,好么。这一路上,你都问了不下十遍了,我能问问你到底看见什么了么?”

“新月。我看见了新月。”

“什么?你看见的不是一个女人么?”

“对,一个就像新月般的女人。我好像找到那个我生命里最重要的女人了。”

陶让无奈的摇了摇头,“像新月一样的女人”,这样的比喻使陶让宿醉后本就难以忍受的疼痛更加难熬。

真是一个神奇的比喻啊。

“不过,王爷,不管你是不是真的看见了这个女人,我只知道,这一回城,你就要在整个裴城大户人家的小姐里选你生命里最重要的女人了。”

宴会在四月初一这一天准时召开。

御前广场上停满了朝廷要员与富商大贾的马车,整个裴城为这场宴会所积聚的热情都在这一天全面爆发了。

大户人家的小姐们穿着由裴城最好的裁缝用最好的绸缎在短短的七日里缝制而成的衣裙,每个人都觉得自己会是今天宴会的幸运儿,得到慕容沣,乃至整个皇家的垂青。

但,只有慕容沣自己知道,他要找的人不是她们之中的任何一个。

宴会开始后的三刻钟,刚刚换好衣服的慕容沣姗姗来迟,但他依旧是整个宴会的中心。从他落座开始,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他的身上,这多多少少令慕容沣感到有些不自在。

慕容沣故意了三刻,本以为能够侥幸躲开最麻烦最无趣的祝酒环节,没想到慕容海竟为了慕容沣将祝酒向后推迟了一个时辰。

慕容沣刚刚落座没多久,祝酒开始了。

宴会祝酒是燕国人的传统,当燕国人的祖先还生活在漠北的极寒之地的时候,每逢宴会必有祝酒,这是燕国永不改变的传统。

但经过中原汉族儒家学者改良后的祝酒早已丧失了曾经的模样,在慕容沣看来,现在的祝酒更像是另一种朝会,所以每逢宴会,对于祝酒他都能躲就躲,但没想到这一次,还是没能躲开。

祝酒最先由吏部尚书于正兴开始,吏部尚书又称天官,是朝臣的代表,每次祝酒皆由他开始,只是这一次多了他的女儿。

“吏部尚书于正兴携小女于新月,恭祝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新月?

慕容沣听到这个名字,不由得一抬头。

于新月,真是慕容沣在湖边看见的女子。

宴会结束后的第二天,裴城的狂热依旧没有褪去,整个裴城的百姓都在议论,究竟是哪家的姑娘入了慕容沣的法眼,是拓跋家的四姑娘“他与我爹多喝半杯酒,这就是对我的青睐,他可真是个害羞的人啊。”

还是步六孤家的六姑娘,“半杯酒又算得了什么,他与我说了一句话,可惜我没听清究竟说了什么,这可是一句话啊,你们谁有如此的待遇?”

亦或是独孤家的二姑娘,“一句话?哼,他正眼看过你么?你知道,我这身衣服可是用城里最大的绸缎庄——霓裳庄里最好的料子,让古裁缝连夜精心赶制的,自从我出场,王爷的眼睛就没离开我的身上。

这王爷府正妃的位置非我莫属!”。裴城中大户人家的小姐被人猜了一个遍,但还是不知道究竟是谁家的姑娘有幸成为慕容沣的正妃。而这些名门望族的小姐更难以想象的是,这一场宴会结束,慕容沣的确心有所属,只不过却不是她们中的任何一个。

慕容海一早就推掉了所有的政事,换了便装,从宫城的东便门出了宫,一路上轻车简从,很快便到了慕容沣的府邸。

此时此刻,慕容沣府中的花厅中,慕容沣正与慕容海相对而坐,两人的话题,自然也离不开昨日刚刚结束的宴会。

“说吧,看上了谁家的姑娘,只要告诉朕,当哥哥的准保让你抱得美人归。”

慕容沣沉默不语,头微低,一双眼睛看着放在桌上的青花鱼龙纹小盖碗儿,似乎还在物外神游,并没有听见自己皇兄的问话。

陶让在一旁垂手而立,见慕容沣这么个模样,只好一拱手,说道:“启禀皇上,我家王爷自从昨日从宴会回来,就一直是这副模样,问他挑中了谁家的姑娘,却也不说,只是沉默不语,微微出神。”

“呃……”慕容海一阵沉吟,心中已经明白,慕容沣这是害了相思病,“我猜你一定是看上了谁家姑娘,说吧,你是我的弟弟,说要娶谁为正妃,还不是我一句话的事儿。”

听了这话,慕容沣的头还是没有抬起来,但,只见他双唇微启,用极低的音量说道:“新月。”

慕容海却并没有听清楚,问道:“你说什么?”

“启禀圣上,我家主人说的是新月。”陶让知道此时的慕容沣已经深深地陷入了对这位新月姑娘的思念里,恐怕并不能听见皇上的问题。

“新月?”慕容海微微沉吟,脑海中逐条检索着昨日宴会出现的各家女儿的名字,却总也想不起来是哪家皇亲国戚家的姑娘是叫这个名字。

“皇上,这是吏部尚书于正兴家的女儿,于新月。”陶让见慕容海想了许久还没想出来,只好说了出来。

“哦!”经过陶让的提醒,慕容海恍然大悟,道,“我当是哪家的小姐姑娘,原来是吏部尚书那个老头家的女儿,这有何难,你若是喜欢,我这就宣她过来。来人啊!”慕容海一伸手,一个小内监马上靠了过来,“你去传我的口谕,宣吏部尚书于正兴之女,到这王府来,就说,呃,说什么?”慕容海转头向慕容沣问道。

“啊,什么?”刚刚从相思病里出来透口气的慕容沣突然被这么一问,竟也答不上来了。

“算了,你就说,我弟弟想见她。”

“诶!皇兄,别……”缓过神来的慕容沣这才发觉自己的这位皇兄竟要把自己朝思暮想的女神叫到自己府上来,连忙制止。

但小内监在撂下一句“是,皇上”之后,便出发了。

完蛋了。慕容沣的心里只剩下了这句话。

从宴会回来之后,慕容沣的心里就像开了一个洞,之前一直被慕容沣封锁在心底的爱情,就像决了堤的黄河,裹挟着慕容沣的欣喜、狂热、快乐、悲伤、惊讶……的种种情感,一路横冲直撞,恣意流淌,竟将慕容沣的整个心都用爱情的水充满了起来。

而这恣意流淌的水的源头,就是泪湖,就是那日泪湖上的新月,就是那日泪湖旁那个犹如新月的女人,于新月。

慕容沣的心里被挖走了一块儿肉,被填进了这个犹如新月一般的女人,与自己的心长在了一起。

慕容沣听到慕容海要把于新月宣来的时候,真是要死的心都有了。

对着这个如新月般清瘦皎洁的存在,他还没有做好万全的准备。他犹如一个刚刚进入青春期的小男生一样,在内心强大爱意的包裹之下,竟生出一种难以名状的感觉来,如果她不喜欢我怎么办,我现在这样怎么能见她,我……

这种感觉,就在慕容海要召见于新月的时候,在慕容沣的心里爆炸了。

而就在此时,吏部尚书于正兴的府中。

于新月正在看一本厚厚的书,书是宋版书,字迹清晰,纸质硬朗,是书中的极品。

她的侍女红袖正在侍立一旁,一双大眼睛左右忽闪,看起来有一肚子的话憋在肚子里好不难受。

“有什么话就问吧。”于新月突然放下了书,一双细长的丹凤眼看着侍立在一旁红袖,说道。

“哎呦,可憋死我了。”听了新月的这句话,红袖就好像蒙了大赦,一下子就坐在了地上,双手支在膝盖上,手托着腮,一双大眼睛看着于新月,问道:“小姐,你觉得那个酒鬼怎么样?”

“酒鬼?我怎么不记得我还认识什么酒鬼?”

“就是……”红袖不由得压低了声音,“就是当今皇上的弟弟,慕容沣慕容王爷啊。”

“哦,那个人啊,纨绔子弟,提他做什么。”

“诶诶,小姐,怎么人家就成了纨绔子弟了。我记得您不是一直很崇拜他么?十七岁的时候,你不是天天惦记着嫁给他么?”红袖说完立刻扮了一个鬼脸。

“小丫头片子,谁……”于新月的脸上没来由的突然一红,“你再瞎说,小心我撕了你的嘴,让你天天这么多嘴多舌。”

“那小姐,你说他也喜欢你么?”

“喜不喜欢干什么,反正我也现在也不喜欢他。”

“啊?”对于这个答案,红袖似乎很是惊讶。

“我承认我曾经是很喜欢他啦。”一说起曾经,于新月脸上的红晕不由得又红了不少,“像我这个年纪的女生,谁没喜欢过慕容沣。那个时候,他就好像是个传说呢,就那么立在每个少女的梦里。十七岁的少年,从小跟着先帝南征北战,虽然我是汉人,但毕竟是在燕国长大成人的汉人啊,那个时候,我真的好喜欢他。可现在呢,只过了八年,他就变得和朝廷里的那些大官一个样,每日取逸鸢坊买醉,还办了一个宴会为自己选正妃。还有他哥哥竟也配合他整了这么大的一出戏,把我们都弄上了台。他知不知道我们正在和汉国打仗么,这个时候,的他不是应该在沙场上建功立业么。你说我怎么喜欢他啊。”

“而且,”说完这些话,于新月微微的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又加上了一句,“他还有那么多的侍妾,我想要的爱情,是他和我,两个人的爱情。我不想一嫁给他,就要和整个王府的女人争宠,我的心是他的,他的心也必须是我的。”

“不过说了这么多也没用,”于新月又慢慢的拿起了之前放在桌子上的书,“他根本不会喜欢上我的。”

昨天的宴会给于新月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宽广得一眼望不到边的巨大宫殿,裴城各个大户人家小姐的靓丽衣衫,那个端坐在刚刚王座上的皇帝,当然,还有那个曾经让她魂牵梦绕的男人——慕容沣。

这一切都刺激着她的心灵,她已经不在是那个十七岁的少女了。

她今年二十岁,在裴城,这已经算是很老的姑娘了。

在她还是个年轻的少女的时候,参加这样的宴会,她也会像其他人一样,买好看的绸缎,做漂亮的衣服,在自己心爱的人面前尽态极妍。

现在的她已经明白,在这样的宴会中,她永远就像是一个陪衬,给那些鲜卑八姓的宗室女眷做陪衬,就像好看的花总需要一个不怎么好看,但总还看得过去的花瓶。

于新月,就是这样的一个花瓶。

而这样的一个花瓶,是不可能得到那个人的青睐的,于新月自己心里明白,人们都爱漂亮的花,即使花瓶再漂亮,她终究只是一个摆设。一想到这儿,于新月的心里就不由得一阵刺痛,但相较于之前,这样的疼痛,已经减轻了许多。她刚刚想明白这些的时候,她刚刚看见自己和那个人之间距离得那么远时候,每天她的心里都在默默的滴血。

虽然她可以随自己的父亲在宴会上第一个祝酒,但她明白,这是他父亲的官职所致,她和慕容沣之间隔着的是整个裴城,是整个裴城里鲜卑八姓的女儿们。

,所以,于新月早已不再在意那个曾经让她为之梦萦的男人。

可,她做梦也没想到的是,就是这个她早已不再希求的那人,竟让皇帝下令,宣她进了王府。

一路上,于新月都没有再说一句话。

红袖陪着于新月坐在前往慕容沣王府的马车上,不知道自己的这位小姐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被自己心爱的男人喜欢,甚至可能成为自己心爱的男人的妻子,红袖不明白,为什么这样,自己的小姐还是不能开心。

的确,现在于新月坐在晃晃荡荡的马车里,并未有红袖所想的开心模样,反而是眉头深锁,一脸的郁郁寡欢。

“小姐,你……不开心么?”红袖看着于新月,小心翼翼的问道。

于新月只是默默的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她说不上自己是不是开心,事实上,于新月还在突然被宣召的惊讶里,没缓过神来。

她感觉自从听见皇帝宣召去王爷府的时候,开始,她的身体就已经不是她的了,她像突然被抽走了灵魂的行尸走肉,**纵换上了最美的衣衫,**纵着扶上了装饰华丽的皇家马车,直到马车粼粼上路,将于府远远的甩在后面的时候,于新月才渐渐发现自己正在离开自己的家,而她自己好像还没有获得了自己身体的操控权。

但此时,马车已经快走到慕容沣的府中了。

于新月小的时候,曾经幻想了无数次自己与慕容沣见面时的情形。

她曾幻想自己是落难的公主,被困于铁桶般的敌阵之中,而慕容沣就是她的将军。他一个人,骑一马,提一杆龙枪,从千里之外纵马狂奔而来,一路披荆斩棘,冲破敌军一重又一重的封锁,只是为了救护自己。然后她一下子纵上他的马背,紧紧抱着他的腰,两人一起在夕阳中,冲出重围。又或者他们相遇于裴城的雨季,夏天湿热的风总是会给裴城带来连绵不绝的雨,她撑一把油纸伞,恰好碰见在桥边吟诗的他,她为他撑伞,他轻搂着她的腰……又或者,他只是与她在泪湖边相遇,他烂醉如泥,她故作矜持,却又最不经意的时候,给他留下一个耐人寻味的回眸,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

想到这儿,于新月的嘴角不经意间洋溢出一个微笑,嘴角上翘的样子,很是可爱。

,但是,在她的幻想里,从来没有一次,是像这次,像现实中发生的这样,她被一个内监,带着一个命令,从家中被召到了王府,她和他不会有浪漫的初遇,偶然的巧遇,而是就像所有的世家女一样,在一个命令里,见到他。这让于新月觉得自己不再是自己了,她只是一个穿着好看衣服的牵线木偶,**纵着从一个地方走到另一个地方。

那些所有的、女孩子曾经的幻想都在这个命令里,被一种叫做现实的东西击碎了。

于新月高兴不起来,她讨厌这一切,讨厌这个命令,甚至有些讨厌自己。

于新月所乘的马车并没有在慕容沣王府的门口停下,而是直接穿府而过,向着位于后花园的花厅而来。

红袖毕竟只有十来岁,王府里的一切对这个小姑娘来说都是新鲜的。自从一进王府大门,她就悄悄地把马车窗户上的帷幔撩开了一个小缝儿,从这个缝儿里偷看着王府内的一草一木。

“小姐小姐,这里的房子好多好大,以后你住哪里啊?”

“小姐小姐,这儿有一个好大好大的池塘,以后你带我来这儿喂鱼好不好?里面一定有鱼,那种好大好大的锦鲤。”

“小姐小姐,这株树是什么树啊。好漂亮啊,小姐,你也来看看嘛!”

“小姐小姐,这里有好多女人,她们都是王爷的侧妃么?”红袖的这句话本是无心之语,却不料说者无意听者有心,红袖的无心之言恰像是一柄利剑,狠狠的扎在了于新月的心上。

对啊,我不是他唯一的女人,我的世界里,不仅仅有他,还要容下那么多其他的女人,和我一起分享他,共有他。

于新月仿佛可以感觉到有一滴血正从自己的心里滴出来,它透过重重的衣,一下子从自己的心一直砸到马车的地板上,掷地有声。

于新月的心,在滴血。

很快,马车便穿过了整个王府,在后花园的花厅前停了下来。

于新月被搀扶着下了马车,一旁的小内监趁机凑到她耳边,说道:“这可是皇上才有的待遇,你一会儿进去,可得放机灵点儿。”

于新月不记得自己是不是点了点头,当她想起应当想那个小内监表达谢意的时候,她已经站在了花厅的门前。

门里面,应该就是慕容沣和皇上了吧。

慕容海其实并不太记得于新月的长相,毕竟那天来参加宴会的女眷们那么多,慕容海万万没想到,自己的弟弟竟会注意到一个汉人的女儿。所以他的目光也多**于鲜卑八姓的女儿们身上,事实上他已经为慕容沣暗暗定下了步六孤家的八姑娘,拓跋家的九姑娘,还有贺家的三姑娘,给自己的弟弟备选,没成想,自己的弟弟居然看上了一个汉人的女儿。

这使得慕容海也想见见究竟是怎样的国色天香,竟让自己这个弟弟害上了相思病,故而,当听见窗外传来马嘶声的时候,慕容海的目光就一直盯着花厅的大门,等着这位“犹如新月”的新月姑娘出现。

而慕容沣在听到那声马嘶之后,反而淡定了下来,也像慕容海一样,眼睛盯着花厅的大门,等着大门开启的那一刻。

于新月一走进花厅的大门,就觉得两道视线向自己身上打了过来,一道充满着浓浓的爱意,而另一道里则是满满的惊讶。

爱意来自慕容沣,而惊讶则来自慕容海。

“吏部尚书于正兴之女于新月拜见皇上、王爷,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起来吧,以后咱就是一家人了,不用这么多礼,坐吧。”慕容海大手一挥,即有小内监为于新月搬来一张五龙闹海洒金绣龙墩,于新月谢了恩,欠身坐了上去。

“今天叫你来,主要就是一件事,也就是我这个弟弟的终身大事,你们看看什么时候,举行大婚啊?”

慕容海的这一句话让慕容沣的脸立刻红了起来,内心不由暗暗叫苦:我说皇兄,这……人家才刚刚落座,就说大婚的事儿,这你怎么让人家姑娘下台啊。

没想到,于新月却微微一笑,说道:“皇上,您这是旨意么?如果不是恐怕,新月不能答应。”

几乎是异口同声,慕容海与慕容沣大声问道:“为什么?”

“你不喜欢我?”慕容沣最早恢复了常态,眼神里似乎还透出了淡淡的泪光。

“没有,我很喜欢你。”于新月有点儿不敢看慕容兄弟的眼睛,被她缩在宽袍大袖里的双手,不断的揉搓着自己腿上的裙裾,她的一双细长丹凤眼低垂着,只是看着自己的不断活动的双手。

“那为什么不嫁给他?”这次发问的是慕容海。

“我,不能和其他人分享你。”

于新月说完这句话便不再说什么了,她本以为自己说完这句话后会换来慕容兄弟的惊讶或者愤怒,没想到这一句话说出,仿佛泥牛入海,再无半点消息。

长时间的沉默笼罩了整间花厅,于新月的头更低了。

时间仿佛在于新月说完这句话之后,停止了,整间屋子里安静得仿佛能听见呼吸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双大手突然出现在于新月眼前,一下子就攥住了于新月缩在袖子里的小手,于新月连忙将手往外抽,却发现自己的手竟被死死的攥着,根本抽不出来,于新月惊慌的抬起头,这双大手的主人慕容沣正半跪在于新月的面前,剑眉下的一双星目满是爱意,这一望,于新月的半边身子都好像**了。

“不要……”

“新月,”慕容沣并没有,因为新月的一句话而放开自己的手,反而攥得更加紧了。“我愿意为了你遣散我的所有侍妾。”

“沣弟……”显然,慕容沣的这句话,大大出乎了慕容海的意料之外。

“不用说了,皇兄,我愿意为了新月这么做,她就是我一直等着的那个人,我一直渴望的爱情,就在看见她的时候,爆发了。”

此时此刻,于新月的眼中同样含满了热泪,不过她还是用力挣脱了慕容沣的手,“我还是不能和你在一起。”

“为什么?”一滴眼泪从慕容沣的眼中划出。

“我不是你的玩偶,不是可以让一个命令就能将我从家里叫到这儿的提线木偶,如果你真的像你说的那么爱我,你就来追我,来感动我,让我真的感受到你对我的爱。我相信你,你一定能做到的,对不对?”

“对,当然,这就是我想要的,一场恋爱,你和我的爱情。”慕容沣的手又一次抓住了于新月的小手。

于新月坐上了回府的马车,车上,红袖看着她微笑流泪的脸,脸上满是困惑。

自于新月进府与慕容兄弟的一番长谈已经过了三天了。那天于新月前脚走出慕容王府的大门,慕容沣后脚就从召来了龚管家,告诉他,自己要遣散这府里的所有侍妾,让龚管家赶紧去办。

俗话说得好,主子一句话,奴才忙到死。这几天里,慕容王府的龚管家可真可谓是脚打后脑勺,忙得四脚朝天的。慕容沣近几年虽不曾近女色,但每年太后和皇上都会赏赐给慕容沣一些侍妾,或者强制慕容沣与鲜卑八姓的女儿们联姻,虽只有侧妃名分,但这几年下来,府中的女眷没有几百,也有几十。她们每月的脂粉钱都是从龚管家掌管的王府账房支取,有了什么鸡毛蒜皮的小矛盾,也都是由龚管家调解纠纷,当然,要是打架的时候,毁了府中的什么名贵器皿,也是龚管家负责善后。但伺候这些姑奶奶容易,送走这些姑奶奶可就没有那么简单了。

先不说那些由太后和皇上赏赐给慕容沣的侍妾,她们多是宫中的宫娥,出身多是农民或者是来自城市底层的小手工业者,这部分好说,给些银两铜钱,自然欢喜的拿了钱回家去了。真正麻烦的是那些来自大户人家或者鲜卑八姓的侧妃们,各个家里有权有势有钱,根本不是几个闲钱就能打发掉的。拓跋、步六孤、贺兰、尉迟、独孤、丘穆陵,每一个姓氏之后,都藏着一个盘根错节的大家族,而这些大家族连同慕容又组合成了一个更大的关系网。慕容沣遣散侍妾事小,这后面牵扯到的慕容家与几大家族的关系,是龚管家不得不考虑的问题。

这一天,龚管家好不容易把最后一个侍妾打发出了慕容王府的大门,正坐在账房里,一边喝茶,一边揉着自己的太阳穴,心里考量着怎么把这几大家族的姑奶奶请出慕容王府的大门。

步六孤家有两位姑娘,春繁姑娘是历来的好脾气,说动她恐怕并不困难,另一位姑娘刚进府没有两年,恐怕也没有什么感情,而且步六孤家近几年逐渐被排除在决策圈之外,老族长步六孤胡集虽是先帝的老臣,但听闻近年身体并不是很好,恐怕时日无多,只要多送钱财,把这两位姑娘送回步六孤家不是什么大事。

贺兰家有四位姑娘,是一并进府的姐妹,在慕容王府里大概已经生活了五年了,都住在一个跨院里,平日里打打麻将倒也与世无争,麻烦的是贺兰家的势力,贺兰家的族长正是当朝武威将军贺兰秋山,与慕容沣共同掌管京师禁军,统领左标营,是皇家不得不倚重的势力之一,这下子,要是,因为女人得罪了贺兰家,龚管家可担不起这个责任。一念及此,龚管家的头不由得隐隐作痛。算了,换一个吧。

拓跋家比较难办,虽然只有一位姑娘,但是这位姑娘脾气可不好,本身就不好惹,再加上又是仅次于皇家慕容家的拓跋家的女儿,种种因素加在一起,真是难上加难啊。这位拓跋家的姑娘名叫拓跋红玉,是拓跋家这一代的独生女,天生骄纵,一副大小姐脾气,谁要是和她有什么矛盾,这位拓跋小姐准能想出顶顶恶毒的主意加在你的身上。从她进府算起短短两年,仅仅是龚管家记得的和这位姑娘相关的事件就有七八件之多:什么与步六孤家的春繁姑娘,因为几个镯子打碎了前朝的青花双耳细颈广口如意瓶;什么,因为这个月脂粉钱比上个月上了几贯铜钱,一气之下将慕容沣的徽州墨扔进了后花园的鲤鱼池;最严重的一次,她竟,因为慕容沣多日未曾去过她的梵香阁,竟手持尖刀劫持了刚刚从逸鸢坊回来的慕容沣,所幸慕容沣身手矫健,没几下就夺过了拓跋红玉手里的尖刀,一下顶在这位拓跋红玉小姐的脖子上,根本不讲什么怜香惜玉,不过也从这次之后,这位拓跋红玉姑娘就深深地被慕容沣吸引了,整个王府的侧妃与侍妾里,就这个不好打发。而对于拓跋家在朝廷中的地位,龚管家真是光是想想就更为头痛啊。

龚管家挠了挠自己略带花白的头发,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正在这个时候,陶让走进了账房。

“哎呦,陶老爷,怎么有空来我这小地方啊?”

“别别,千万别这么叫,龚管家咱都是替王爷做事的,一样一样,哪儿有什么老爷。”陶让一边说着,一边坐在了龚管家对面的椅子上,“我今天来主要是替王爷问问,遣散侧妃和侍妾的事儿怎么样了。”

“侍妾没什么,都是宫娥出身,小门小户的,给了银子自然也乐得回家。”

“是,王爷也是这么说的,关键还是侧妃。”

“不好做啊,都是皇亲国戚大户人家的金枝玉叶,把谁轰出这王府,都是给她后面的家族抽了一个大嘴巴啊,脸上不好看啊,你说是不是?”说完,龚管家习惯性的又挠了挠自己略带花白的头发,嘿嘿苦笑了两声。

“是是,王爷也是这么说的,他说龚管家这么大的年纪,为着整个王府上下日夜操劳,这次又接了这么困难的差事,更给您添了不少麻烦,这不派我来给您分担分担。”

“陶老爷,您别怪我话多,这个事儿啊,您还真是分担不了,这都是内事,您一直跟着王爷忙前跑后,内事怎么办,您还真是个外行人。”

“是,龚管家这句话说得对,不过我虽是个外行人,却还真有管这些内事的本事。您看这个。”说完,陶让从袖中掏出了一卷明黄色的卷轴,上面隐隐绣着五爪金龙,一见这物事,龚管家立刻从椅子上坐了起来,就要下跪。

“别别,”陶让一见,立刻把这卷明黄色的卷轴收入袖中,双手一搀,又把龚管家按回了椅子里。“龚管家您坐稳了,这圣旨不是给您的,这圣旨是来救您的。”

“救我的?”陶让这么一说,反而让龚管家有点儿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一脸茫然的看着陶让,完全没法明白这小伙子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龚管家您听我说,这是皇上下的圣旨,给王府中的各位侧妃的,内容大概是咱家王爷就要代行天子之权,率兵南下,为了让咱家王爷能抛却牵挂,在战场上奋勇杀敌,特将王府中的女眷遣散回家。怎么样,龚管家,有了皇上的这道圣旨,是不是解了你的一大烦心事啊?”

“这敢情好,”听了陶让的一番话,刚刚还笼罩在龚管家头上的愁云立刻烟消云散了,“快,快,带着这道圣旨,你和我一同去,赶紧把这事儿给了结了。”

一上午的时间里,陶让和龚管家走遍了慕容王府里的各个宅院,宣读了不下二十遍圣旨,所幸有这道皇上的谕旨,再加上多数的小姐并不喜欢在王府里这样冷淡的生活,都希望着有一天能赶紧从这里出去,所以并没有费多大力气,步六孤家、贺兰家等等几家的小姐,就都确定了搬出王府的时间。皇上所下的谕旨,更像是一块儿遮羞布,给这些皇亲国戚大户人家的小姐们从这里搬出去提供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现在还有几个?”虽然平时就生活在王府中,但对于这里到底住了多少侧妃,陶让并没有一个确切的数字。

“还剩下一个。”

“只剩下一个了啊,赶紧吧,龚管家。”

“你可知道最后一个是谁?这一个可比之前的那些都难办。”

“谁啊?”

“拓跋红玉。”

陶让和龚管家走进拓跋红玉自己的院子里的时候,这位拓跋家的大小姐,唯一的独生女正坐在院当中,等着陶让与龚管家。

“我知道你们来干什么。”拓跋红玉的开场白把陶让和龚管家吓了一跳,心想这位拓跋家的独生女真是不按套路出牌。

“红玉姑娘,我们是带着圣旨来的。”陶让一甩手,一卷明黄色的卷轴迎风一展,这一手,刚刚屡试不爽,只要听到圣旨,再坚持的女人也都会败下阵来。

但拓跋红玉显然是更坚持的女人:“我不管什么圣旨,让他来见我,让慕容沣来见我,告诉我为什么不要我。我要他亲自出门给我个答案。”

“红玉姑娘,你知道,王爷最近正在准备代天子挥兵南下,这几天来正在京师禁军友标营日日操练。”龚管家上前一步,说道。

“不管,我进了慕容家一天,就是慕容家的人,必须让慕容沣亲自来告诉我为什么要赶我走!”拓跋红玉越说越激动,说到此处,竟又不知道从哪儿抽出一把锋利的尖刀,对着陶让与龚管家。

龚管家哪里见过这样的市面,鼻子尖上立马见了汗。倒是陶让处变不惊,眯着眼睛仔细打量着眼前的这柄尖刀寻思着怎么才能下了她的刀。

“红玉姑娘,你别着急,咱有话好好说。”陶让伸着右手,五指齐张,不停的上下摆着,希望用这样的手势可以让拓跋红玉暴力而狂躁的心情得到缓解。

但拓跋红玉显然并没有从陶让这样的手势中获得安慰,陶让一步一步的走进,反而让她感到了一股压力向自己逼了过来:“别过来!你别过来!”一边说着,拓跋红玉竟一边挥舞着牛耳尖刀,尖刀划破空气,在空中发出一阵阵“呼呼”的声音。

龚管家毕竟年纪大了,看着这惊险的一幕,一股冷汗不由得从脊梁背流了下来,汗湿重衣。

陶让倒是满不在乎,毕竟只是一个女人,即使她手中拿着刀子,也不过是一个只会拿刀而不会使刀的女人。

“红玉姑娘,拓跋姑娘,咱有话好好说,这刀可是动不得,你看你把龚管家都吓成什么样了。”陶让停下了脚步,但右手却没有收回来,依旧保持着五指齐张的状态,上下摆动,一会儿他好像觉得这样的姿势有点儿奇怪,索性把左手也伸了出来,一起上下摇摆,希望用这样的手势平复拓跋红玉暴躁的心情,当然最重要的是拿下她手里的刀。

“你劝不了我,让慕容沣来,我要听他自己跟我说。”拓跋红玉挥舞着牛耳尖刀,一双眼睛恶狠狠的盯着陶让,竟让陶让感到了一丝不寒而栗。

“红玉姑娘,你说你这是何必呢,你为什么非要见王爷呢。这龚管家也说了,王爷过了几日就要前往南方前线与汉国作战,这遣散各位女眷也是王爷为了你们今后着想啊。”

“别骗我!我,拓跋红玉,既然嫁入了慕容王府,我只要活着一天,我就一天是慕容家的人,慕容沣死了,我给他守寡,我给他殉葬,就算我也死了,我也是慕容家的鬼,我也是要葬进慕容家的,我也是要和慕容沣同穴而葬的!”

“红玉姑娘,这我就得说你几句了,”陶让又趁机向前跨了一步,继续说道,“这要是慕容家和拓跋家两家之间的事,其实怎么都好说,但现在——”陶让右手往左手袍袖里一伸,继而一甩,一卷明黄色的卷轴“啪”的一声,迎风展开,“这有了皇上的圣旨,就是国事,不是家事了,您要是再这样,可真是抗旨不尊啊!”

陶让本以为自己搬出当朝皇帝慕容海的圣旨,这拓跋红玉再大的大小姐脾气不为自己想想,也总该为自己的家族想想,这抗旨不尊是如何的下场。不料,不搬出圣旨还好,陶让一拿出这圣旨,反而刺激了拓跋红玉。

拓跋红玉一陶让用当朝皇帝听慕容海的圣旨压自己,不知道为什么,只觉得自己心里一股莫名火起,竟然一边挥舞着牛耳尖刀,一边向陶让冲了过来,还大声喊道:“别用什么圣旨来压我,我不怕,我就是让慕容沣过来,给我个解释!我愿意等她,我不怕守寡,为什么还要让我走!”

拓跋红玉一边大声质问着陶让,一边挥舞着牛耳尖刀冲向了陶让和龚管家,龚管家眼见着明晃晃的尖刀离着自己越来越近,急忙往后退了三步,躲到了回廊的大柱子后面。

倒是陶让,眼看着尖刀离着自己越来越近,反而往前冲了两步,一闪身,让过了拓跋红玉和她手里的牛耳尖刀,拓跋红玉不料陶让这一闪身竟然让过了自己,重心猛失,一个不小心向前猛扎了下去,趁着这个时机,陶让右手用力向拓跋红玉持刀的双手一劈,只听“当啷”一声,牛耳尖刀掉在了石板地上。

拓跋红玉也,因为重心前倾,一个没站稳,狠狠的摔在了地上。

“红玉姑娘,我说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啊。”陶让一边说着,一边就要将拓跋红玉扶起来。

“不用你管!”拓跋红玉一边挣扎站起身来,一边甩开陶让伸过来的手,正想去捡地上的牛耳尖刀,却发现那把刀正被踩在一个人的靴子下。

拓跋红玉一抬头,那双靴子的主人,正是她日思夜想的慕容沣。

“慕容沣!”拓跋红玉一看见慕容沣,立刻从地上站了起来,飞奔着向慕容沣跑去,给了慕容沣一个大大的拥抱。

“陶让,这……这是怎么了……”慕容沣被这突如其来的一个拥抱吓得不轻,本来平静的表情立刻转成了惊讶,身体也僵直了不少。

陶让猛然看见这一幕,也有点儿惊讶,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他摇了摇头,赶忙过去,连拉带扯的将拓跋红玉从慕容沣身边扯了下来。

“红玉姑娘,你有话慢慢说,你看,王爷这不是来了么,你有话快跟他说,别这样。”陶让朝拓跋红玉说完这话,就跑到慕容沣的身后,冲着慕容沣的耳朵小声嘀咕起来:“你可算是来了,我的小王爷啊,你再不来,你就看不见我了,我这一条命今儿就算是撂这儿了。你回来得请我喝酒,上等的绍兴女儿红,三坛,少一口都不行。”

“你小子别跟我这儿瞎贫,这怎么回事啊!这,怎么都动上刀子了?”慕容沣看着现在只是在一旁大声哭泣的拓跋红玉,问道。

“这位拓跋家的大小姐不想走,人家说了,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还要和你同穴而葬呢。要我说,你就把她留下吧,不然……”陶让低头看了看慕容沣脚底下的牛耳尖刀,冷笑一声,“还不知道以后怎么样呢。”

“陶让!”慕容沣听到陶让这样的语气,不由得大声呵斥了一句,“让她留下,她留下,新月姑娘怎么办!”

慕容沣却不料这句话的声音实在是太大了,竟被站在一旁不断抽泣的拓跋红玉听了进去,本来见到慕容沣之后,情绪已经渐渐平静的拓跋红玉一听到这些,立刻又爆发了起来。

“新月姑娘?”拓跋红玉一双闪着泪光的大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慕容沣,“什么新月姑娘?哦,我知道了,是你的新欢对吧!你竟然为了一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新月姑娘,遣散了这府里上上下下所有的侍妾和侧妃?”

拓跋红玉一边流泪,一边指着慕容沣的鼻子,大声咒骂着:“就为了这么个女人,你就要遣散所有的侍妾,好,慕容沣,好,你真是慕容家的好王爷!还有你的好哥哥!好皇上,还特地为了这个姑娘给你搬下圣旨!好啊,我倒要看看,这位新月姑娘是什么厉害的角色!”

拓跋红玉说完这话,恶狠狠的瞪了慕容沣一眼,弯腰去捡地上被慕容沣踩在脚下的牛耳尖刀。“躲开!”拓跋红玉手持刀柄猛地向后一抽,慕容沣完全没料到拓跋红玉会有这么一下子,竟往后退了两步。

“慕容沣,你等着,今天,你为了这位新月姑娘把我从这门里赶出去,明天,我就让你后悔!后悔!”拓跋红玉在慕容沣面前挥舞着牛耳尖刀,说完头也不回的出了大门,大概是回了拓跋家。

“现在怎么办?”陶让看着拓跋红玉挥舞着牛耳尖刀大步流星的背影越来越远,不由得向慕容沣问道。

“不知道啊。拓跋家族,皇兄自然会搞定,我现在担心的是新月姑娘。”

拓跋红玉回到拓跋府后,犹如泥牛入海,再无半点消息。

慕容沣本来害怕拓跋红玉会对于新月使出什么手段,但见这么多日都没有消息,也就渐渐的松懈了下来,原本日日都派去于正兴府外守护的陶让也渐渐每三天才去一次,也不进府,只是在于正兴府的正门处默默守护。

殊不知,拓跋红玉的报复,正是在这个时候,开始发动了。

拓跋红玉被慕容沣遣散回到拓跋府中这件事,并没有引起拓跋家族的老族长拓跋卫忠的注意,毕竟从面子上说,这件事的确是皇家为了自己家的女儿考虑,而且又有当朝皇上的圣旨,拓跋家族再说什么可以被扣上抗旨不尊的帽子,即使拓跋家族的势力多么强大,这么公然与皇家作对的后果,当然是不言自明,拓跋卫忠当然也不会不知道。

故而在皇上赏赐了拓跋家一大笔金银,又将拓跋家的几位肱骨重臣升职之后,这件事从表面上来说,其实已经结束了,当对于拓跋红玉来说,这件事,还远远没有结束,她的报复才刚刚开始。得不到自己家族的势力的帮助,并没有使拓跋红玉就此死了这条心,而是开始寻求其他方面的帮助。

与拓跋红玉一同被赶出慕容王府的还有其他鲜卑八姓的女儿,她们虽然默默的接受了这样的结局,但她们的家族里的某些人却不一定能接受这样的结果,即使面子上过去了,在私下里,说不定也和拓跋红玉一样计划着如何报复慕容沣,只要把这些力量联合起来……一个完全的计划在拓跋红玉的脑海中逐渐形成了。

这两日来,裴城京师禁军左标营统领贺兰秋山,为着自己妹妹被慕容沣遣散的事儿,天天愁眉苦脸,虽然贺兰家族的老族长并没有把这事放在心上,毕竟只是几个女儿的事儿,但是作为哥哥的贺兰秋山这心里是一天比一天愤怒,而这事儿也成了底下手下亲兵日日谈论的话题,让贺兰秋山更是下不来台。每日升帐,简直就犹如将他家的这些事儿挂起来给各位手下看着,让他们嘲笑一样。于是索性,这几日,贺兰秋山也不再升帐办事,甚至连禁军左标营都不再去了,而是日日在逸鸢坊的后堂单间里饮酒作乐,通宵达旦。

这一日夜里,贺兰秋山正在逸鸢坊后堂的单间内一个人喝闷酒,内心的烦闷不仅没有被这几杯酒浇灭,反而更加炽烈。他又喝了几杯酒,竟然抽出腰间的佩剑狠狠抽击着屋内的大柱子,以发泄自己的不满。

就在这时,几声闷闷的敲门声透过贺兰秋山以剑击柱的“匡匡”声,传入了贺兰秋山的耳朵里。

这大晚上的,会是谁来敲自己这间单间的门?

贺兰秋山提着宝剑,站起身来,一步窜到房门旁边,大声喝道:“谁!”

外面的敲门人却并没有作答,依旧用着一种固定的节奏敲击着房门,那感觉似乎是在说:把门打开,你就知道我是谁了。

贺兰秋山当然能明白这连续不断的敲门声里的含义,他向后退了一步,打开了房门。

一个穿着黑色兜帽长袍的身影就在贺兰秋山刚刚推开的一个门缝里,钻进了房门。

是个女人?贺兰秋山看着这个穿着宽大黑色兜帽长袍的小身影,内心充满了疑惑,他关好房门,回身看着这个黑夜里出现的奇怪女人。

“听闻京师禁军右标营统领贺兰秋山将军,有上万军中取上将首级之勇,今日一见,看来也不过如此。”果然是个女人。

此语一出,贺兰秋山不禁大怒,他这几日本就不好的心情又一次爆发了:“你说什么?”

“只是一个女人来敲门,贺兰将军居然还拔剑相迎,真是太过小心了。”

贺兰秋山听她这么一说,才发现自己右手里还握着自己的宝剑,连忙收剑回鞘,坐在了黑袍女子的对面,说道:“你夤夜来此,有什么事儿么?”

“我知道贺兰将军这几日,内心烦闷,特地来和贺兰将军喝几杯酒,为将军解忧。”说罢,黑袍女子为自己斟了一杯酒。

“哦……”贺兰秋山对这个夤夜出现的奇怪女人充满了好奇,也为自己斟了一杯酒,等着这个黑袍女人究竟会说出什么来。“你知道我为着何事烦闷?”贺兰秋山将自己面前的酒一饮,又为自己斟了一杯。

“当然,”黑袍女子的脸完全隐没在兜帽的黑暗之中,贺兰秋山并不难看见,但贺兰秋山似乎能感到,她好像笑了一下。“将军无非是为了令妹被逐出慕容沣王府的事。”听到这位神秘的女子说出自己的心事,令贺兰秋山不由得一惊,黑袍女子又继续说道,“不过像贺兰将军这样天天喝闷酒,好像也没有什么用处啊。”

“用处?”

“难道贺兰将军不想报复慕容沣?”

“你到底要说什么?”

“将军不要着急嘛,”黑袍的女子似乎又笑了一下,但贺兰秋山看不见,“我只要你一句话,你想不想报仇?”

“想,你有什么办法?算了,我看你只是故弄玄虚,这慕容沣是当朝皇帝的弟弟,想报复他,比登天还难吧,即使出手了,恐怕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

“直接向慕容沣下手,风险当然比较大,但是,我却有个不用先慕容沣下手,却能令他生不如死的方式。”

“哦,说来听听?”

“将军可知,这次慕容沣为什么要将全府的女眷全部遣散?”

“,因为慕容沣即将出兵南方,若有意外也不至于让这一家子的女眷守寡?”

“那是对外说的,试想前几日,这皇上还开宴会为慕容沣物色正妃人选,怎么可能会这么快就让他遣散女眷。”

“这么说,难道说是……”贺兰秋山有些沉吟,后面的话渐渐地就听不见了。

“将军果然聪慧,”黑衣女子说道,“这些都是,因为慕容沣那天看上了一个女人,遣散阖府侍妾与侧妃,也都是,因为这个女人。”

“他竟然为了一个女人做出这样的事儿?”突然听到事情真相,令贺兰秋山满是惊讶。

“这慕容沣可是个痴情种子,什么事儿做不出来。不过,也正是如此,我们才有机可乘,不是么?”黑袍女子说完这话,将自己面前的酒杯举起,杯中酒一饮而尽。

“你有什么计划?”贺兰秋山拿起酒壶,又为自己和那黑袍女子斟了一杯酒。

“我们只要毁了这女子的清白,不就是直接打击了慕容沣么?到时候,让慕容沣赔了夫人又折兵!”

“好主意好主意,这位女子是谁,”贺兰秋山听到这儿不禁觉得自己近日来内心的烦闷都可以一吐而快了!但他转念一想又问道,“等等,你又是谁,我为什么要信任你?”

“我么,我和你妹妹一样,都是苦命人。”说完,黑袍女子缓缓的摘下了从进门就一直压得低低的兜帽。

“拓跋红玉!”贺兰秋山的惊讶之情溢于言表。

“现在,你相信我了吧?”

“信了,信了,快告诉我这个女人是谁?”

“当朝吏部尚书于正兴之女,于新月。”

第二天一大早,贺兰秋山就走进了位于裴城西边的京师禁军左标营,却并没有升帐点兵,而是直接走到了军营后方的监牢。

京师禁军左右两个标营,都有这样的一个监牢,用来关押违反军令者。

贺兰秋山径直走到了监牢最深处的牢房,这个牢房关着的从来都是违反军令当斩者,等着秋后一同问斩。

“把这间牢房打开。”侍立在贺兰秋山身后的牢头不知道贺兰秋山到底要做什么,但军令如山,只得打开了牢门,但依然不忘嘱托贺兰秋山:“将军,这牢里关得可是死刑重犯……”

“让你开你就开,哪儿那么多废话。”说罢,贺兰秋山一脚踢开磨磨唧唧的牢头,大步流星的走进了牢房。

一进牢房的大门,贺兰秋山就不由得皱了皱眉头,一股混合着尿骚与腐烂后的臭气的气味直冲贺兰秋山的后脑,他不由用手挡住了鼻子,这才有时间查看这个牢房内的样子。

整个牢房并不算太大,一个蓬头垢面的汉子正呲着牙看着刚刚走进的贺兰秋山,长时间的黑暗,使他的视力多少有些退化,又乍见阳光,缓了好长一段时间,他才看清进来的这位正是他曾经的顶头上司,连忙跪倒,大声说道:“死囚赫连出出拜见贺兰大将军!”

贺兰秋山看着赫连出出的这副模样,心里也不禁有点儿酸酸的,本来是自己手下挺好的一个将才,只是,因为强抢民女,不小心出营巡查的慕容沣发觉,直接被送到了自己这里,当着慕容沣的面他也不好包庇,只好忍痛判了斩刑。

“赫连出出,快起来,”贺兰秋山赶忙让赫连出出站起来,又说道,“你这几日受苦了。”

“将军,我知道我犯了军法理应问斩,我不怕死,大刀一过,碗大的疤,可我真的受不了这牢里的日子了啊,您赶紧的给我个痛快吧!”赫连出出激动的说道。

“赫连啊,你的苦我怎么会不知道,其实你所犯之事,在我看来并不是什么大罪,顶多杖责,谁不想你竟然栽到了慕容沣手中,我顾忌许多,才不得不判了你这个斩刑,其实我也舍不得啊!”

“将军不用多说,这些我都懂,只求将军给个痛快!”

“这话不要瞎说,我今天可是来救你的!”

“救我?”赫连出出猛地一抬头,眼里不只是眼泪还是什么,一闪一闪的。

“我这里有个差事给你去做,只要做成,你不仅能报慕容沣与你的仇,我还能借此机会,助你出城,从此浪迹天涯,总比秋后问斩来的强吧!”

“好!”赫连出出急忙又跪倒在地,说道,“但凭将军一句话,我赫连出出就是上刀山下油锅,也是在所不辞!”

“也没有那么困难,你只是去毁了一个姑娘的清白就好。”一想到这儿,贺兰秋山的小眼睛里不由得闪着邪恶的光。“你再忍耐一下,就这几日,做完这事,我立刻保你出城,从此天涯海角,总还是一条命。”

“是,是……”赫连出出不由得连连点头。

得到贺兰秋山已经找好人选的第二天,拓跋红玉就开始派人在于正兴府的各个大门蹲守。她知道于正兴即使是汉人,但也是吏部尚书,是天官,派人直接杀入于正兴府,恐怕还没到于新月的绣楼就被看家护院的侍卫保镖砍成了碎片,所以她要静静等待,等待机会的降临,俗话说得好,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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