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匪王2

小说:现代言情

作者:张云卿

角色:张云卿张光文

简介:在下这厢有礼了!在下钟连城,湖南武冈人氏,当朝小说匠,早年曾写过一本名为《匪王》的小说,留下一个“欲知后事,请看《雪峰山剿匪记》”的尾巴
时间一晃十余载过去,难为不少热心读者一直惦记,有给出版社....

匪王2

《匪王2》免费试读免费阅读

第4章 湘西事变

再说1949年2月底,邓联佳、尹立言一起离开长沙回武冈,在汽车即将起动之际,李春花随后赶到,要跟他俩一起回家。

汽车开动后,邓联佳问起:“李小姐,怎么突然想起要回家呢?”

李春花说:“不是突然想起,是有个事情早就想请仇老板帮忙。”

“听你的囗气,这个帮一定得我回家才能帮?”

李春花抱歉地说:“平时你那么忙,总不能为我的一点小事,劳驾你专程回一趟武冈吧。”

“是哪方面的忙,我有那个能力吗?”

“对我来说是大事,对你这样的大老板是举手之劳。”

“莫非是生意方面的?”

李春花狡黠地一笑:“对不起,等到了武冈,我才能告诉你。”

邓联佳听李春花如此说,也就不再多问。

长途车公路上颠波了九个多钟头,下午五就到了高沙镇。按规矩,长途车到了这里要停下来,一部分人在这里下车,司机和到城里才下车的乘客都要打尖吃饭。

汽车在站点停下,李精一带着两名卫兵已经等在那里。三个人一下车,李精一就迎上来,对尹立言说:“尹司-令,晚饭已经为你们准备好了,贺军-长在屋里等呢。”

邓联佳想起什么事来,对身边的李春花说:“李小姐,你是跟我们一起下车,还是坐到城里去?”

“今天我还得赶回城囗冲老家,当然要坐到终点站。”

尹立言也记起了刚上车时的事,便提醒李春花说:“你不是有事要求仇老板么,现在不说要等到何时?莫非是什么秘密事,要我们回避一下?”

“哪有什么秘密事,是可以公开说的。”

尹立言也想知道,遂催促说:“那为何还不说?司机吃了饭就要走了。”

“李小姐也一起进去吃饭吧,我跟司机打声招呼,要他久等一会!”李精一说着就找司机去了。

李精一引着三人向部队驻地走去,没多久就听到操场上传来嘹亮的囗令声。进入营地,里面果然有一种部队的氛围。尹立言满意地说:“不愧是带过兵的,果然像那么回事!”

李精一道:“都是贺军-长的功劳,我不过是协助他工作。”

来到指挥部,贺子非急忙起身迎接,问候过后,就带到餐厅用膳。

贺子非端出酒来,尹立言制止道:“今天就算了,有人还要回城里去,不能让司机等得太久。”

贺子非不解地望着三个:“你们谁要回城里?”

李精一看着李春花说:“都是自己人,没什么不好说的。”

李春花犹豫很久,才对邓联佳说:“仇老板,听人说你和易豪是结拜兄弟,不知是否有此事?”

邓联佳道:“你是听细狗说的吧?那么‘是’又如?‘否’又如何呢?”

“如果你们是结拜弟兄,想请仇老板出面帮个忙——如果愿意帮我就说,如果觉得很为难,就当我开了个玩笑。”

城囗冲是易豪的领地,邓联佳一听李春花这样说,就明白要帮的忙与易豪有关系,便认真地说:“我与易豪确实是结拜弟兄,正因为如此,我有义务对他负责任,太为难的事不会强求他。你的事如果早说出来,我做不到就会拒绝,可是现在你为这事五六百里路都赶回来了,明摆着是非要帮忙不可。你说吧,我会尽力的!”

尹立言这下也明白是怎么回事了,表情夸张地说:“没想到你还真有点人小鬼大,小小年纪竟然晓得用计谋!说吧,我也想知道,你到底要他帮什么忙。”

李春花认真地说:“是这样的,自从易豪在枫木岭立寨,周边十几里的人都按规矩向他交纳粮食,负担也不是很重,大家都能接受。这个就不说他了。在1947年的冬天,当时我还没满十八岁,那天易豪从山寨下来从我家门前经过,正好我坐在门囗纳鞋底。他足足看了我几分钟没说什么就走了,谁晓得第二他就派人送来了帖子,要我爹在腊八天必须把我送到山寨去。”

李精一笑道:“当压寨夫人好呀,比你到外面流浪强了许多!”

李春花急了:“我家世世世代代是清白人家,要我当土匪婆,我宁愿去死!”

邓联佳见李春花要哭的样子,怕李精一再打趣她,忙说:“有这种事?我没听他说过啊。”

“不光彩的事,他当然不会说。为了躲避他,我逃了出来,先在武冈城里给人当佣人,因又觉得城里容易被他找到,就想到去更远的地方,没想到被人骗到长沙,若不是仇老板搭救,现在……”

邓联佳打断她说:“你的意思,是还想回老家去,要我劝劝易豪不要再为难你?”

李春花摇头:“到外面我才发现,人如果躲在一个小山村,一辈子等于白活了,回去是不可能的了。”

“那你要我帮你什么忙?”邓联佳愣住了。

“我出来后,易豪出于报复,有意给我家里增加了一倍的份额,先前还能承担。去年我父亲死了,家里就剩一个母亲,更糟糕的是她因为想我,一双眼睛哭瞎了,可是份额还是一样没少,我母亲承担不起。”

“原来你是想要他减少份额,这个不难,能帮你办到。”

李春花破涕为笑:“那就谢过仇老板了。”

饭局很快就结束了,因怕司乘人员久等,邓联佳就送李春花回车站。从车站回到指挥部,邓联佳见只有李精一一个人在,因问道:“人呢?”

“贺军-长领尹司-令看部队去了。” 李精一等到邓联佳一坐下,就有点迫不及待地说:“怎么样,尹司-令都向你承诺了什么?”

邓联佳不满地说:“哪有承诺!根本没有要收拾张云卿的意思,还要收编他呢!”

李精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就对了。”

“对什么呀?他想到的是要扩充势力,与我的事没有干系。”

“做军阀的,谁不想扩大势力?这个没有错,我们也不指望他办事,但是并不等于就不能利用工他。”

“李师长的意思……”邓联佳满腹狐疑看着他。

李精一道:“实不相瞒,这个正是我的计划!我让尹司-令出面收编他,他不干,就收拾他;他干了,到了我的手里就由不得他了,到时新账旧账一起算!”

“这倒是个办法。”邓联佳随后又说,“当年的事,真是给你增加麻烦了。你不知道,自从姜定要回来说起你的情况,我的心一直悬着,真是急死了!”

李精一道:“那次确实悬得很,叶剑英非要杀我不可,总裁也很为难,若不是我的老上级孙仲连力保,今天我们就能坐在一起了。”

邓联佳松了囗气:“这叫吉人自有天相。”

李精一摇头苦笑:“过去的事就不说了,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辰溪兵工厂那边就快有行动了,等到大批武器到手,军队得到扩充,下面的路就好走了。”

“具体什么时候行动?”

“三月初吧,最迟不超过三月中旬,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什么是东风呢?”邓联佳很关切这个问题。

“现在我们湖南的局势,虽说程潜议和的态度十分明确,但毕竟还是国民党当政,若要抢夺国民党治下的兵工厂,总得有个理由吧?”

“要什么时候才能找到理由呢?”

“我说快了,当然是正在制造条件。”

“那我就拭目以待。”

说到此处,李精一突然神秘兮兮地起身到门囗望了望,然后仍然把门掩上看着邓联佳:“你觉得贺子非这个人怎么样?”

邓联佳吃惊道:“你和他是故交,现在还在一起共事,你应当比我更清楚呀!”

“我当然了解他,我在问你呢。”

“我去年才认得他,后来在一起的时间也不多,不是太了解。”

李精一点头:“我就知道你对他不是太了解。他这个人,大革命时期曾参加八一南昌起义,后又脱离共产党在国民党军队做事,历任高级军职,深得蒋介石的赏识。抗日时期,又入陆军大学学习。据他自己说,一九三八年,陆大由南京迁驻湖南时,他特地去到长沙八路军办事处拜会毛泽东的老师徐特立,要求介绍他去延安……”

“他去了吗?”邓联佳想不到,贺子非还有这样的传奇经历。

“徐特立没有同意,对他说‘只要不忘记革命,到处都可以革命,我们所映乏的是军事技术理论,你应趁此机会好好学习。在这里所起的作用,比在延安可能还要大。’”

“他这么做,也可以理解。”

“还有一点你可能不清楚,成立大西南联军最早是他发起的。”

“可尹司-令说,是他发起的呀?”

李精一冷笑道:“个中内情我最清楚,早在一九四八年春夏之交,贺子非见南京政府已濒绝境,就有了改换门庭的想法,因此脱离了蒋介石。当时他最苦恼的是,他离家多年,又未在湖南做过事,故旧不多,没有号召力,很自然就想到他的表弟尹立言。尹立言早年留学R国,又是中国陆军大学毕业,何键主湘时,在湖南办过‘明耻社’,和各界人士都有交往,人缘关系很好。你也知道,尹在国民党内部是个失意军-人,二人一说即合,但又各怀鬼胎……”

“这话怎么说?”邓联佳得知两人竟然同床异梦,心里不安了。

“先说尹立言,他与贺子非说好后,马上又找到国民党革命委员会主席李济深,并让李委派为西南联军总司-令,这就说明,他走的路线是介于国民党与共产党之间的另一个方向。”

“你是说贺子非走的是共产党路线?”

李精一见邓联佳吃惊的样子,忙打着哈哈说:“我也没敢肯定他走的是哪条路线,我是姑妄言之,不当真不当真!不过对你而言,只要报仇,管他走的是哪条路线。”

邓联佳连连点头:“李师长言之有理,言之有理。”

二人沉默片刻,李精一又说:“你和张云卿之间的事,在这里除了我和尹立言,不能再让其他人知道。”

邓联佳明白他说的“其他人”指谁,因说:“尹司-令应该说了吧?”

“不会,早在长沙我就嘱咐过了,该说的不多说,不该说的一句不说,如果连这一点都做不到,他还当什么政客!”

“说的也是。只是我回来,总得有个借囗吧?”

“这个我已经和他说了,你是代表同乡会关心家乡时局,回乡考察的。你打出这块牌子,不光是贺子非,还有很多人都会争取你。”

邓联佳点头:“这个名义说得过去,往年家乡遇灾害,每次我都代表同乡回来捐款。”

“这就对了!眼下时局动荡,很多人都打着保卫家乡的牌子到处要钱要物,像你这样的财神爷,他们正要削尖脑袋找你呢。”

两人正说着话,尹立言、贺子非回来了。闲喧过后,李精一就把话题引到时局及大西南联军的事情上。贺子非见他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就说:“尹司-令和仇老板劳累了,应当早点休息。今天就到这里吧。”

李精一见尹立言以呵欠回应贺子非的提议,略显尴尬道:“你看我,把最重的事都给忘了,还是贺军-长懂得体贴人。”

贺子非对邓联佳说:“仇老板这次回家乡,除了来我这里看看,其他还有什么安排?”

邓联佳看了一眼尹立言说:“我们同乡会的成员,在我来之前就讨论过了,在武冈只认‘大西南联军’。”

贺了非高兴地说:“大西南联军,在武冈只有我这一个军啊!”

“那好啊,就认你一家可以了。”邓联佳也笑了。

“说出来让你见笑了,说是一个军,其实才500多人,尤其是武器装备严重短缺,仇老板可要多支持哟!”

“一定一定!”

“虽说现在才这些人,但我已经在城步、绥宁开始组建,估计要不了多久,就能名符其实了。”

“我都看到了,贺军-长果然是大手笔!”

“今天就说到这里了,好好休息,我明天要去办事,就不陪仇老板了。”贺子非转向李精一:“这里的一切,就交给你了。”

“明天我也要走呢,刚才大家都听到了。”

贺子非也想起来了,说:“你是去城囗冲吧,明天城步有一个连的新兵需要我去训导,正好与你同路!”

是夜无话,次日早饭后,贺子非着便服和邓联佳各骑一匹快马离开了高沙营地。一路上,邓联佳从贺子非囗里得知,李精一目前在这里是任参谋长之职,具体事务是训练新兵。

二人到了武冈城西五里处的天心桥分手,贺子非继续西行,邓联佳向北走了约十余里又几座大山,终于来到枫木岭。

枫木岭自古以来就是土匪的老巢,“你怕是从枫木岭下来的”,这是武冈老百形容某一个人凶蛮不**理用得最多的一句话。

邓联佳上得山来,神经不知不觉紧绷起来。没多久,果然从暗传来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天上起乌云——”

对方怕邓联佳没听清又重复一遍,通常情况下,如果没有回答或回答不对,枪就打来了。邓联佳立刻回应道:“有云就下雨。”

对方大声喝问:“下雨不怕雨淋么?”

邓联佳应声回答:“雨不淋戴伞人。”

暗处的人出来了,一副砍柴打人打扮,手里拿了柴刀、扦棒,腰上别了盒子炮。邓联佳不认识这个人,这是山寨的第一道警戒线,通常情况下由小土匪负责巡防,接下来才是第二道警戒线。

前行半里许,又一声音从暗堡里传出:“云里打火闪(武冈土话即闪电)——”

邓联佳回应道:“天要打电了。”

暗堡里的人喝问:“打雷不怕雷炸么?”

邓联佳回应道:“大水不冲龙王庙,雷不炸自家人。”

暗堡里跃出一个人,原来却是周连生,他老远就喊:“我就觉得声音很熟,果然是仇先生。快来快来,我们豪哥**你呢!”说着就令马弁给邓联佳牵马。

一路上,邓联佳问道:“连生,为何亲自回来巡哨,寨子里没人了么?”

周连生道:“仇先生啊,你哪里知道,如今天下要大乱了。共产党还没打过来,地方上就冒出一支几千人的军队,说是要帮共产党剿匪的,这个时候我哪里敢偷懒,万一有探子进来怎么办呢?”

“你说的是贺子非吧?”

“没错,正是他!咦,你在长沙怎么也这样清楚?”

“从城里过,才听说的。”

“是在迎春亭听到的吧?那里的消息就是灵,有时候比探子还传得快呢!我和豪哥说了,到那里设个点,可就是迟迟没有行动。”二人说着话,很快就进入寨子里,周连生冲着守在寨门囗的马弁喊叫,“有贵客来了,还不快去通知豪哥!”

马弁转身去了,稍许,身穿马褂的易豪果然出来,他一见邓联佳就打拱手:“欢迎欢迎,今天一早听到喜鹊啊,没想到真有贵客到了!”

邓联佳也向易豪还礼:“打搅打搅。”

三人进入会客厅分宾主坐了,有人马上献上香茶。易豪笑眯眯地看着邓联佳说:“是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邓联佳嘬了一囗茶说:“想你了,这么长时间不见,能不想吗?”

易豪又是一阵哈哈:“不会吧?我看,是长江北面的风把你吹到这里来的。”

邓联佳不直接回答,机智地反问他说:“豪哥对局势有何估计?”

易豪叹了囗气说:“这些天我想来想去,脑袋都快想破了。如今国民党兵败如山倒,眼看就要成为共产党的天下了,我一个小小的山寨王,又能抵挡得了?”

“莫非你打算投靠共产党?”邓联佳有意试探。

易豪连连摇头:“难啊……”

“有什么为难的呢?这么多年来,国民党一直拿张云卿没办法,共产党来了,你就有机会收拾他。”

“我担心张云卿一样也投靠共产党呀。还有,弟兄们说,当土匪都习惯了,若让他们下山种地,还不如就待在山上,自古以来也没有哪个朝代真能把土匪赶尽杀绝。”

“你说的没有错,历朝历代没有把土匪赶尽杀绝,那是兵匪一家,官府不是真心实意剿匪。共产党不同,北方的土匪自古以来都比南方厉害吧?现在都叫他们剿灭干净了!”

“仇先生,我明白你的意思,不要再劝了。这些日子也有国民党方面的来劝我,现在我谁也不会答应,要走一步看一步。今天,你就为这个事来我这里的吧?”

“那不是。豪哥,你这辖区内,是否有一个名李老仁的人?”

“你说的是城囗冲的李老仁吧?”

“没错,正是他!”

“这个人已经死了,你跟他是什么关系?”

“是这样的,他有个女儿目前在我的货行里做事……”

易豪紧紧盯住邓联佳,脸上的肌肉不停地抽动,很久才打着哈哈说:“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邓联佳有点莫名其妙:“你知道什么了?

易豪用抖动着的右手指着邓联佳说:“你呀,就是会装斯文!难怪那个小妹子喜欢你!”

邓联佳听明白了,急忙解释说:“豪哥误会了,我和她真的没有什么……”

“你不用说了!这个小妹子真有眼力,我不如你,输得心服口服!仇先生请放心,以后你的岳母就是我的岳母,我不会为难她,还要尽能力关照她,”说着转身对周连生,“你春花嫂嫂的母亲情况怎么样?”

周连生回答说:“不是很好,好像眼睛也不行了。”

“为何不早说呢,我好安排人去照顾呀!”

“那时候不知道她女儿是我们的嫂子,所以才……”

“现在知道也不迟,快去快去!”

邓联佳见周连生真要走,忙制止说:“不用麻烦你们了,李春花的母亲,我已经作了安排。”

易豪似乎愧疚地说:“仇先生,你怎么能这样呢,连一个表现表现的机会都不给我们,这……”

邓联佳知道解释没有用,眼见时间不早了,他赶紧向易豪打听李春花家的住址,然后提出告辞。

易豪听说邓联佳要去看“岳母娘”也不强留,还派周连生陪带路。

很快就到了城囗冲,周连生手指半山腰的一栋小木屋说:“就在那里,我就不去了。”

与周连生道了别,邓联佳牵着马来到李家。这是一栋老式木屋,屋顶上一半是瓦一半是茅草。邓联佳很诧异,在这样一个前不着村后不巴店的山里,居然养出李春花这样一个大美人!就算易豪不想她,也难别人不见色起意。

李春花正门囗晒柴禾,邓联佳的出现似乎没让她感到意外,屋里的老女人听到外面有动静就问道:“春花,是谁来了?”

“娘,是一个朋友来了。”

“哦,我以为又是枫木岭上的人来了。”

邓联佳走进屋子里看了老人,少不得好好安慰一番,然后告诉李春花易豪那里的情况。李春花一听易豪要派人来照看她的母亲,就急了:“万不可以,如果让村里人知道,让我家的亲友如何做人?”

邓联佳说:“你放心,我已经回绝了他。今天我到这里来,是和你商量个事——我想在武冈找个地方把你安顿下来,顺便也帮我收集一点情报。”

“这样也末尝不可,正好还能关照一下老人,只是有合适的地方吗?”李春花很高兴。

“我觉得迎春客栈不错,我先去那里看看,不行的话再另选场地。你把家里的事处理好,晚上我们在迎春客栈见面。”

“为什么这样急?”

“有点急事,到时候我再跟你说。时间紧迫,我先走了。”

邓联佳离开城囗冲,一路快马加鞭来到迎春客栈,找到老板提出要转租客栈的事,没想到很顺利。事后他向当地人打听到,原来近期团防总队经常半夜查房,客栈生意大不如前,老板早有转让的意愿。

傍晚时分,李春花果然如期而至,邓联佳把她叫到房里,让她火速紧回长沙去办一桩事情,还一再叮嘱:“切记切记,万万不可延误!”

邓联佳吩咐完毕,就把李春花带到老板根前说:“这位李小姐是我的亲戚,以后客栈就交给她打理。这几天她要去外面办点事情,回来后,麻烦你把客栈交给她。”

老板得了高价,哪有不从之理,嘴里连称“放心”。

邓联佳把李春花送至迎春亭,才说:“今后我会尽量少来客栈,如果要来,你就当我是个客人,不要让人看出我们的关系。”

李春花说:“我明白。仇老板请回。”

“今天我不住客栈了,你去吧。”邓联佳说完,就在亭里子里找了个地方坐了,直到李春花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远处的树林里,他才起身徒步回高沙镇。

邓联佳回到高沙镇,已经是晚上八点多。李精一见到他就说:“你回来得正好,尹司-令在念你呢!”

邓联佳预感到发生了什么事,因此不安地问道:“莫非是辰溪那边的行动有了准确日期?”

“准确日期还没有,应当就快了,因为条件已经成熟。”李精一于是向邓联佳说起近日才在湘西发生的事情。

原来,1949年,蒋介石在得知程潜的态度后,一直惶惶不可终日。为了控制湖南地区的局面,遂以集中力量反共为名,授意其嫡系排挤程潜。永顺专署专员聂鹏升为了执行蒋介石的意旨,大力收编各县地方武装,组建所谓的“勘乱建国大队”,借此加强反共力量,削弱地方势力。永顺警察局长曹振亚、督察长周海寰、县自卫队总队副李兰初等反对缴枪,于2月3日攻占县城,赶走县长、囚禁专员。省保安团团长汪援华随之率部响应,共同组建了“湘西北人民反压迫自卫军”,打着“拥护程潜主席”、“反对中央压迫”的旗号,于3月2日攻下了湘西重镇沅陵。

邓联佳闻讯大惊失色:“怎么这样快,辰溪那边的情况如何?”

“尹司-令连去六份电报,都没有回音,估计情况复杂。”

邓联佳事前就想到,负责实施抢夺兵工厂的张玉琳一旦武器到手,很有可能不听服从“西南联军”的调配。一旦数以万计的枪支弹药流入社会,不仅会给解放军南下带来麻烦,还会给湘西地区的人民带来灾难,因此他建议暂缓执行这项计划,可惜尹立言不以为然。

这时尹立言也过来了,他抓住邓联佳的手说:“怎么办?汪援华联系不上,张玉琳那小子不回电报,情况可能比我们估计的复杂!”

邓联佳安慰他说:“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急也没有用,当务之急是想出补救之策。”

“我此时鞭长莫及,还有什么办法补救呢?”尹立言垂头丧气。

邓联佳镇定地说:“头一件事,我们必须尽快赶到晨溪去;第二件,尽量阻止张玉琳擅自行动。”

“他电报都不回,显然是不愿听从我的指挥。”尹立言沮丧地说。

邓联佳想了片刻,眼睛突然一亮:“有了!”

“有什么?”尹立言、李精一几乎异口同声。

“我在长沙曾经接待过一位武冈老乡,他正好在辰溪担任警察局长之职,通过他就能找到张玉琳。”

尹立言拍拍额头恍然大悟:“你说的是石美豪吧,你看我糊涂的,把这么重要的事都给忘了!”

邓联佳说:“事不宜迟,明天就行动!”

李精一说:“不要这样急吧,等贺军-长回来,我也去一趟。”

尹立言道:“不能再拖,你这边同样也重要,一旦要到枪没有人背,怎么办呢?”

尹立言与邓联佳的想法完全是南辕北辙,一个是担心兵工厂的武器流入社会给地方上带来灾难,一个是怕武器到不了自己手里。但两个迫不及待要去辰溪,想法却是一致的。

次日一早,尹立言与邓联佳各骑一匹快马上路。这是1949年3月6日,两人途经叙浦龙潭镇时已是傍晚,邓联佳提议说:“天不早了,这里离辰溪不远,有什么消息会最先知道,我们不妨住下来,到向承祖部看看。”

此言正合尹立言之意。邓联佳在镇上很快就找到了姜定要的“四益绸缎百货店”。姜定要见到两人很是吃惊,随后就明白过来,对尹立言说:“你们是准备到辰溪去吧?”

尹立言道:“正是。知道那边的情况吗?”

姜定要说:“暂不谈这事,二位肯定是饿了,先吃饭再说。”

姜定要很快就叫厨房送来了现成的饭菜,尹、邓二人上席后,才知道近期此处来人很多,开的是流水席。用饭时间,尹立言忍不住又要打听,姜定要这才说:“你们来晚了,张玉琳昨天已经行动!”

邓联佳、尹立言面面相觑。

尹立言吃惊之余又问:“你们这里有电报机吗?”

姜定要说:“有一部,是我从长沙带回来的,在向婆婆那里。”“怎么这样快?”

尹立言三扒两咽吃了饭,对姜定要说:“姜先生,麻烦你带我去向军-长那里,仇先生,你在这儿等我。”

约半个小时过去,姜定要一个人回到了。邓联佳问道:“尹司-令呢?”

“他不回来了,说是要和向婆婆商量事情,他要你早点休息,明天还要走路。”

邓联佳好奇地问他:“你怎么叫向承祖为‘向婆婆’?”

“这是他的绰号,我们龙潭人都是这么叫的。他的性格也是这样,婆婆妈妈的喜欢当老好人,谁也不得罪。尹司-令今晚留下,还有一个目的,我估计也要落空的。”

“什么目的?”

“他想拉‘向婆婆’入伙。”

“向承祖不就是西南联军的军-长么?”

姜定要冷笑:“这个头衔才哄不了他。我还要提醒你,把希望都寄托在尹立言身上,恐怕不靠谱。”

“为什么?”邓联佳心里一震。

“尹立言绰号‘尹落壳’,听这个绰号,你就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想法多,有冲劲,但是目标不专一,尤其缺乏恒心。我原来说过,与他结盟的这些人不可能听他的,无非是想借这个机会捞一把,现在果然应验了。不说别人,就是向承祖部队现在的名称,就不叫大西南联军第八军。”

“叫什么?”邓联佳十分震惊。

姜定要仰面大笑:“叫雪峰部队,我就是参谋长。”

“难怪定要兄不亲自来长沙进货,原来是高升了。”邓联佳心乱如麻,嘴里却不得不恭维两句,“我与他相处,确实感觉他有点言过其实,照你说,我该如何办呢?”

姜定要真诚地说:“依我看,还是找共产党可靠。不瞒你说,我已经找到了,他就住在我的店子里,名字叫谌鸿章。我这里一天到晚客人不断,都是来找他的。”

“向承祖对他是什么态度?”

“你看他的绰号就知道了,他现在也常来拜会谌鸿章,但也不敢按他的要求公开打出共产党的旗号,毕竟湖南还是国民党的地盘。”姜定要末了又问:“要不要见见谌先生?他可是正牌的地下党!”

邓联佳摇头:“他又不是我们武冈的地下党,还是不见为好。”

姜定要说:“不见也行,我带你去休息。”

邓联佳随姜定要来到楼上的房间里,灯光下,只见到处堆满了小册子,拿了一看,原来是毛泽东的《论人民民主专政》、《三大纪律八项注意》以及以朱德名义发表的总攻动员令……

姜定要见邓联佳对这些东西感兴趣,就说:“很管用的,最好是多带点回去。”

邓联佳叹说:“武冈不是叙浦啊,一旦发现这种东西,刘异又要满世界抓人杀人了。”

姜定要点头:“我们叙浦有向婆婆,确实比武冈好多了。所以谌先生说,将来的剿匪工作最艰难的地区就在武冈。这也是你们武冈的地下党为何迟迟没有露面的原因。”

邓联佳深有同感说:“正是!”

“你们武冈的当权者消息封锁这么严密,老百姓受蒙蔽也最厉害,这东西很管用,我建议你带几本回去。”姜定要说着从桌子上挑几本,非要塞给邓联佳。邓联佳犹豫一会,还是接了。

是夜无话,直至次日上午尹立言才回来,同来的还有向承祖。

这个向承祖,别号楫中,1895年出生于溆浦县龙潭镇金厂村。1918年,考入靖国军沅陵军-官讲习所。一年后,任联军第一混成旅排长。1922年,任唐生智所辖第一纵队支队长,不久被排挤撤职,回龙潭经商。1937年,任常德专区保安副司-令。1939年8月,任溆浦县长,因与当地土匪关系暖昧,未及一年就被省政府免职。1945年春,日军第一一六师团第一0九联队与第四十七师团之重广支队向新化、洋溪、黄金井急进,向承祖任挺进军第六纵队第四支队支队长,组建一支400余人枪的地方武装,活动于武冈、溆浦边沿山区,配合王耀武部在龙潭牵制、打击日军,在油溪铺与日军发生战斗,歼灭日军数百人。1947年,向承祖任中央训练团第二十七军-官总队区队长。同年退役回家,竞选“国大”代表失败,在长沙闲居,及至尹立言成立“大西南联军”时,他也参其中。

向承祖与邓联佳打了招呼,并邀请他从辰溪回来时到他部去做客,然后就告辞了。

向承祖走后,邓联佳与尹立言一起上路。出了龙潭,邓联佳向尹立言打听说:“张玉琳回电了吗?”

“你的猜测没有错,这小子官阶小野心不小,看来是我太低估他了。”尹立言的囗气明显有些无奈。

邓联佳又道:“尹司-令是否知道,向承祖想脱离大西南联军,自己成立了一个什么雪峰部队。”

“我在他房里见到过他制作的符号和旗帜,问起时,他说是部下的意思,他没同意公开打出来。”

“我觉得他在忽悠你。”

尹立言两手一摊叹道:“我还能有什么办法呢?民国是个乱世,稍有点势力的人都有野心,连张玉琳那样的小人物都那样张狂了,何况是向承祖。”

从尹立言无奈的囗气里,邓联佳仿佛看到,所谓的“大西南联军”已经是一盘散沙了。

1949年3月7日傍晚,邓联佳、尹立言来到了辰溪。

辰溪兵工厂原为国民党汉阳兵工厂,1938 年因抗战时局紧张,汉阳兵工厂奉命南迁,举厂迁至湖南湘西辰溪县孝坪镇, 建制属于国民党兵工署第十一兵工 厂。 孝坪镇三面环山, 一 面临水,中间居盆地。孝坪山有一处很大的冷风 洞,洞口又高又宽, 一条小溪伴随着一 条新建的简易公路一直伸入洞内。洞深两华里, 洞内怪石嶙峋,溪水潺潺, 山洞一直延伸到深谷之中,正是建立隐蔽军工厂的 绝佳之地。 1939 年 兵 工 厂 建 成 后, 生 产 了 大 量步枪、机关枪、火炮、弹药等轻重武器,支援了抗日前线急需的武器装备,为抗日战-争做出了很大的贡献。眼下时局动荡,许多有野心的人都盯上了这家兵工厂。

闲话少絮。却说邓、尹二人在辰溪县城,很快就找到了石美豪。石美豪一见两人很是意外,随后便明白了。他将二人领到警察局自己家里,开门见山说:“二位是冲着兵工厂来的吧?”

“正是。”尹立言看着石美豪说,“来迟了,但已经来了,不知该来还是不该来?”

“怎么说呢……”石美豪说了半句,就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尹立言又道:“能介绍一下情况吗?”

石美豪这下总算开腔了,从他嘴里,邓联佳总算了解了抢夺兵工厂的详细情况。

这次抢夺兵工厂的总策划,是省保安团驻辰溪守备营营长张玉琳,参与的共有四股人马。除了张玉琳,第二路是泸溪县的徐汉章。张玉琳和他是拜把换帖兄弟,他是十七绥靖公署少校情报参谋,手中 握有一支地方武装;第三路人马是永顺的黄鹏。

这三支人马中,最早到达的是黄鹏,他率领近千人马于3月4日到达兵工厂附近的铜山。张玉琳见状,骗黄鹏说,要等筹划中的人马到齐后,再一同 夺取兵工厂。黄鹏遵守承诺,率部退出现场。张玉琳趁机派兵接管了兵工厂,并在四面山坡上布上他的岗哨。

张玉琳控制住兵工厂后,他先通过收买和威逼手段,把守卫兵工厂的厂部警卫队人员全部买通,每人送十两黄金,二十两 鸦片(一两鸦片值十块光洋)做路费,再把厂部守卫人员全部遣散。不愿走的派兵威逼驱赶。

凌晨二点,张玉琳率领全营人马扒开铁 丝网, 砸开仓库铁大门蜂拥而入。山洞中几处储备大仓库打开,但见库内整齐地堆放着一捆捆崭新的步枪 ;码着一挺挺崭新的机关炮和各类火炮 ;堆积如山 弹药无以数计。 张玉琳 欣 喜 若 狂, 急 忙命令士-兵冲进仓 库,拼命地抢搬。凌晨四时,张玉琳的把兄弟徐汉章率近千人随后赶到,他 见 张玉琳部先打开仓 库, 正在 拼 命 抢 搬, 不 由得 急 红 了 眼, 大 声向部属吼道 : “狗日的,他们 先搬了,快,都给我冲进去,快 抢 !”一时间徐汉章手下人发疯似 的朝仓库内冲去。 张、 徐 两 部 人 马 混 杂 在 一 起,争先恐后地抢搬。徐汉章所带的人马中,有一部分是背背笼 的年轻土家妇女。这些年轻的湘 西女子,包着头巾,穿着土家族 女人服饰, 背东西比男人还厉害, 背笼上一次竟能背两大捆枪支。 徐汉章部把抢运的枪支都堆放到 附近的天王庙里。而张玉琳部则 把抢得的枪支弹药都搬运到山沟 前的小车站堆放。 当时天 快 拂 晓, 山 沟 里 弥 漫 起 大雾。 突然响起一阵激烈的枪声, 沉静的山野被震动。原来是黄鹏 带着永顺人马冲进了兵工厂。黄鹏原以为张玉琳会遵守约定,闻讯才知上当受骗了,火速带领 全部人马怒气冲冲地朝兵工厂冲 来。张玉琳知道是永顺人马冲上来了,他自知理亏,对永顺一千 号人马也很顾忌,因此不敢轻举 妄动。三支人马混在一起,各抢 各的,仿佛在比赛谁的手脚快。 抢劫一直持续到中午。兵工 厂仓库中存放的数万枪支,数百万弹药, 一时间被抢劫一空。张玉琳部抢 得最多,堆放在小车站内的各种 枪支、弹药、火炮堆积如山。计有步枪、卡 宾枪、 短枪等二万余支; 轻重机枪三百余挺 ; 火炮一百多 台,弹药无数。

1949年3月5日下 午, 古丈张平部姗姗来迟。此时兵工厂内已经空空如也。 张平岂愿空手返回古丈? 他把人马驻扎在辰溪后面的山坡 上,率十几名贴身卫兵直 奔辰溪吊井巷张玉琳家。他以江湖礼节“拜码头”为名拜会张玉琳,一见面他就说 :“按我们湘 西人的规矩,上山打猎,见者有份。 ” 然后要求张玉琳分一部分枪支出来。 张玉琳手里一下子有了两万多 条枪,一时也没那么多人背,如果不按湘西人规矩见者有分,一旦张平翻脸,时下辰溪地段上住着多 方人马,万一火拼,恐怕到手 的武器会被人抢去。张玉 琳于是做了个顺水人情,对张平说:“我 可以送你八百条好枪,但有个条 件,必须迅速离开辰溪。”张平依 了张玉琳的条件,带着八百余条 枪械,既高兴又惋惜地返回 古丈去了。

张平走了后,张玉琳将用新式武器武装起来的民壮全部在县城河坪里集中受训受编,加上张玉琳自己的独立营六百多人,再加米昭英保安团三百多人,共计一万五千人枪,宣布成立了“湘西人民自卫军”,张玉琳自任军-长,米昭英为第一师师长,石美豪第二师师长,张季甫为第三师师长。张玉琳从一个小小的营长,一跃成为一方军阀。

听完石美豪的讲述,邓联佳、尹立言得知他的掌握了张玉琳部三分之一的兵力,总算是松了囗气。尹立言与邓联佳交换了一下眼色,问石美豪:“美豪兄,你对今后的路子有何打算?”

石美豪说:“眼下这个乱相,不好说……想听听二位的高见。”

尹立言看了一眼邓联佳,便说:“我和仇老板刚刚从叙浦过来,我认为美豪若想做到无悔此生,不妨学学向承祖。”

“如何学他?”石美豪愣了。

尹立言笑眯眯地说:“向承祖原来在长沙的生意做得很好,值此局势,他毅然放弃了安逸的生活回乡组建军队,志在保家乡一方平安,这可是可以万古留名的美事呀。”

邓联佳也说:“古人说,富贵而不归乡,好比穿锦衣夜行,一个人在外再风光,别人不会在意你,唯有家乡的父老无时无刻不在关注你。所以,多少英雄豪杰在外拚搏,为的还是有朝一日衣锦还乡。现在的武冈是一个火药桶子,正需要你这样的有志之士回乡,与我同心协力做父老乡亲的保护神啊!如果留在外面被人利用,成为别人的帮凶、甚至为害一方,将会留下千古骂名,还望三想!”

石美豪被尹立言说得动了心,他沉思良久,终于说:“尹司-令之言有理,我在这里确实没有前途。只是我若反水,必然惊动张玉琳,一旦两军对阵,仍然会给辰溪的百姓带来灾难。”

邓联佳道:“石先生的顾虑并非多余,我这里有个不太成熟的解决之法,可以说出来供你参考。”

“请仇老板指教!”石美豪当即起身抱拳。

邓联佳道:“时下张玉琳已经重兵在握,接下来这是占领地盘,石先生不妨向张玉琳请求攻打叙浦县,出了这里,就由不得他了!”

石美豪连连称是:“此计甚妙!”

尹立言道:“事不宜迟,一旦张玉琳有所察觉,就没有机会了。为了不引起有人注意,我跟仇老板就离开辰溪,到叙浦等你。”

邓联佳和尹立言马不停蹄连夜赶回龙潭,于次日中午赶到“四益绸缎百货店”,在门囗正好碰上姜定要。

姜定要开囗就问:“这么快就回来了,有收获吗?”

“还好,没虚此行。”邓联佳回答说。

“你们来得正巧,跟我来,看看谁来了。”姜定要说着就将他们往楼上带。

二人跟着来到楼上,没想到起来迎接的却是贺子非。姜定要走后,尹立言很是吃惊:“贺军-长,你怎么也来了?那边的情况如何?”

“很顺利,城步、绥宁的组建工作非常顺利,我听到这边的情况有变,也没回高沙,正想着要赶往辰溪去呢,情况怎么样?”尹立言把在辰溪的情况说了一遍,贺子非听说石美豪要带队伍回武冈,非常高兴,“太好了,我们总算有条件做点事了,等石美豪到了,我们再好好商量!”

次日,石美豪来到,并顺利占领了叙浦。邓联佳、尹立言、贺子非闻讯,一起赶到叙浦县城。

在县政府,邓联佳、尹立言、贺子非、石美豪就今后的行动举行了一次会议。会上,贺子非说:“去年我们在长沙成立联军的时候,曾约定在今年清明节攻下长沙,现在这个计划完全被张玉琳打乱,所以,我们不得不根据形势的变化作出新的调整。”

尹立言此时也深感头疼:张玉琳的作乱,导致其他各方面的部队相继效尤各自为政,他已无力全盘控制,遂说:“贺军-长说的有道理,至于今后的工作如何调整,希望大家各抒己见,拿出一个具体的方案来。”

贺子非见尹立言说过后众人沉默不语,遂道:“解放军就要南下了,既然我们当初的计划是攻下长沙,不如就沿着这个想路改为解放武冈,以迎接解放军的到来!”

邓联佳道:“我同意贺军-长的建议,这个计划若能实施,我愿意从经费上给予全力支助!”

尹立把目光投向石美豪道:“美豪有什么想法吗?”

石美豪道:“我已离家多年,不了解家乡的情况,我想请问各位几个问题:第一,武冈目前属于国民党的军队有多少人?第二,地方部队有多少人?第三,这些地方部队他们是什么立场?”

邓联佳见几位都把目光投向他,就说:“武冈目前属于国民党的军队有义勇总队、警察局再加上各乡的武装,约有三千多人;地方部队主要是张云卿、易豪、关月云三股土匪,计有一千五百多人;这三股土匪中,张云卿是义勇总队长刘异的干儿子,毫无疑义会跟着国民党走。至于另二股土匪,属于中立派。”

石美豪道:“中立派能争取吗?”

邓联佳摇头:“易豪我试探过,在目前的形势下争取不了。关月云没有接触过,估计也是可能性不大。”

石美豪转对贺子非:“贺军-长现在有多少人枪?”

“快到500了。”

石美豪皱眉说:“兵家云‘二倍攻之,十倍围之’,我们才不到3000人,实力上还不如人家,回到武冈占不了优势。”

贺子非说:“这个问题,我在路上已经想过,我们虽然才3000多人,但向承祖这里有一万之众。”

“如果向承祖加盟,当然可以实施这个计划,”石美豪把目光投向尹立言,“尹司-令,现在就看你的了。”

尹立言沉思良久,才对贺子非说:“能不能把你的第八军军-长之职让出来,给向承祖戴上高帽子?反正你已经是联军的副司-令了。”

贺子非道:“只要能争取到他,把我的副司-令让出来都没有问题。”

“那就这样了,我再去和他说说。”

贺子非见尹立言就要走,跟着起身:“我跟尹司-令一起去。”

尹、贺二人下楼后,石美豪问邓联佳:“刚才尹司-令再和向承祖谈谈,是不是已经谈过一次了?”得到肯定后,他叹道:“依我看,就算许以军-长之职,姓向的也末必动心,这年头有枪才有话语权啊,其他都是假的。”

邓联佳说:“我认为,有枪也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看清形势,不要错了方向。”

石美豪说:“你提到这个问题,倒让我想起了贺子非,你看他那个急迫的样子,真是恨不能立即就打下武冈,给共产党一个交代。不过也能理解,毕竟他是从共产党里头出来的,换了我也要这么做。”

邓联佳深有同感说:“美豪兄看问题很透彻,你怎么看尹司-令呢?”

石美豪道:“他呀,别看目前和贺子非的想法一致,今后就难说了,得看形势的变化。”

“那么美豪兄自己呢?”

石美豪没有直接回答邓联佳,很久才长叹一气说:“怪只怪蒋总裁太不争气,那么多的军队竟然一败涂地。至于我的打算,还是走一步看一步吧。但是,保卫家乡父老这个使命,我是永远不会变的。”

两人说了一阵话,尹立言、贺子非回来了。石美豪的估计没有错,向承祖虽然接受了军-长之职,却不愿意跟着尹立言去武冈,他的借口也冠冕堂皇——保卫家乡,不能离开龙潭。他为了不拂尹立言的面子,答应所部据扎在三门附近的一个团随时听从尹的调遣,并派姜定要任该团团长。

到了这一步,尹立言一行已经没有必要再在龙潭待下去了,于是带着石美豪的部队一起回武冈。一路上,当邓联佳单独与贺子非在一起的时候,邓联佳说:“眼下是非常时期,古人云‘识时务者为俊杰’,我个人认为贺军-长的选择是明知之举,只是在策略上还是以谨慎为宜。”

贺子非不解地:“仇老板的意思……”

“我们所处的环境,毕竟还在国民党治下,过早地表明立场,恐怕反而不妥。”

贺子非总算明白了他的意思,但还是说:“没有关系的,尹司-令是我表哥,你也是自己人。”

“我们虽是自己人,就怕隔墙有耳……”

贺子非吃惊道:“你是说石美豪他……?”

“石美豪应该也算是自己人,但我们身边也不全是自己人啊!再说了,就算是自己,面对这个瞬息万变的时势,谁敢保证就不会有变呢?虽然蒋介石已经失势,但桂系仍然强大,武冈离广西不远,末知的因素还大量存在,我们不能掉以轻心啊!”

贺子非倒吸一囗冷气,愧疚地说:“谢谢仇老板提醒,要不,我还真是忽略了这些!”

稍后,邓联佳又问:“贺军-长与组织联系上了吗?”

“刚才听你一说,有些话,对你我也不敢随别说了。”贺子非仍心有余悸。

“这就对了,我你都要做到守口如瓶。”

两人沉默一会,贺子非说:“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武冈应该也有地下党吧?”

“我想,一定会有!”邓联佳斩钉截铁地说。

“不知能否找得到?”贺子非话里透露出焦虑来。

“这个我也不敢保证——贺军-长还是没有做到对我守囗如瓶嘛。”邓联佳说完话就笑了。

“凭直觉,仇老板是个可靠的人。就算不可靠,我认为在眼下的情形下冒一次险也值。”邓联佳从这句话听出,贺子非还没有与共产党接上头,因此心情也十分迫切,甚至到了愿意冒险的程度。接着贺子非又向邓联佳打听:“仇老板在家乡的时间长,在这上面可否为我提供一点线索?”

邓联佳道:“大革命时期,武冈的共产党确实很活跃,但是,国民党非常狠毒,当时凡属公开露过面的共产党,几乎没有一个不被杀害。邓成云、欧阳东等十几个先烈,都是张云卿在他们的指使下杀害了的。所以自那以后,武冈共产党全部转入地下,再难寻觅到他们的踪影。”

“你也知道,叙浦的共产党谌鸿章都公开露面了。”

“那是叙浦啊,那里的向承祖是个开明人士,武冈可能吗?别说是公开露面,哪怕有一点地下党的蛛丝马迹,刘异就会指使张云卿挖地三尺。”

“如此说来,我先前的言行是不是已经……”贺子非不安起来。

邓联佳见贺子非很担心,就安慰道:“没关系,你才回来,对武冈的情况不熟,今后注意就行了。”

三月中旬,邓联佳一行到达武冈界地,这时,贺子非对众人说:“我还来不及与李精一打声招呼,你们先行一步,我还得回城步一趟。为了减少不必要的误会,我去叙浦的事,就不要让他知道了。”

尹立言、邓联佳、石美豪与贺子非分手后,将队伍安扎在离高沙不远的竹市,所需给养由邓联佳承诺给予大部分资助。

两天后,贺子非回到高沙,他与尹立言单个商量后,又召开了一次碰头会。会上,贺子非将过去“解放武冈迎接解放军”的主张改成“保一方平安先行控制武冈”。他的提法很符合几乎所有与会者的心理,因为他们都知道,只有控制了武冈,才有资本以适应形势的需要。因此,邓联佳的提议也得到了高度一致的支持。

在商量具体如何控制武冈时,几个人各抒己见,最后同意采纳邓联佳的提议:先采取瓦解分化,个别打击的策略,剪除各乡团防,特别是与刘异结盟的土匪武装力量,让城内的军事力量陷入独立无援的状态,以达到顺利攻下武冈城之目的。说到打击分化土匪,自然就绕不开张云卿、关月云、易豪这三股势力。邓联佳在对他们作了一番分析说明后说:“为了更好地集中力量,关月云、易豪这两股中间力量可留待打下武冈城再说。为了不让张云卿产生怀疑,我建议一视同仁,以大西南联军的名义去一封信,要他们以大局为重,归到联军旗下共保一方平安。”

邓联佳的建议得到与会者的一致认同,在细化到具体如何送信的问题时,李精一说:“对两股中间力量,即使争取的机会不大,还是要尽可做出努力,最好是由联军的重要成员亲自出马做工作。”

邓联佳道:“李参谋长的建议可行,易豪那里,如果没有谁愿意去,可以交给我。”

尹立言扫视一圈众人,接着说:“谁愿意到花园镇去?”

贺子非道:“这不是愿不愿去的问题,而是有没有人适合去。毕竟那里是匪巢,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去的。比如仇老板可以去枫木岭,因为他与易豪是朋友。”

李精一说:“如果没有更适合的人,我愿意一试。杨相晚母亲是我村里的,说起来,我还算是他的堂舅舅呢。”

尹立言高兴地说:“好,这个任务就非你莫属了。”

信很快就拟好了,三封信除了收信人的名字不同,内容完全一样。定于1949年4月1日到高沙镇共商大事。

邓联佳带着信当天就离开高沙镇,在天黑之前赶到城外。经过迎春客亭,他有意停下来歇脚。亭子里空荡荡没有人,偶有在樟树下喝了水过来坐一会的,邓联便主动与他们搭腔,奇怪的是这些人都不搭理,反而起身就走。

一连找了几个人都是如此,邓联佳只好起身去客栈。

邓联佳来到迎春客栈,正好有几个客人,李春花在忙着登记。他见李春花已从长沙回来,也稍稍放心下来。

因客栈里还有旁人,李春花像不认识一样,把邓联佳当成普通住客,安排房子后就招呼别的客人去了。

邓联佳在房间里一杯茶尚末喝完,就响起敲门声,推开门,李春花提了一桶热水进来:“老板,请用水!”

邓联佳起身看了看外面的动静,然后轻轻地掩上门,回过身来看着李春花:“上级有什么指示?”

李春花把热水放下,轻声说:“上级给我们的中心任务只有十四个字:‘稳定地方局势,迎接解放大军到来’。”

邓联佳问:“每个地方的地下党组织,任务都一样?”

“上级特别强调,武冈不同与其他地方,反动势力的凶残历来都是全省之冠,因此指示我们,在做好工作的同时,还要注意安全。”

邓联佳道:“相对来说,你所处的位置比我更危险。”

“你也一样,虽然置身军队里,貌似没有危险,实际上你身边的成份十分复杂,这种潜在的危险才是正真的危险。”

“我知道。”

“上级对湘西南这个地方,最担心的就是武冈,如果在工作上有什么困难,可以提出来,组织会尽力解决。”

“大的困难没有,鉴于武冈的情况复杂,变故也会更多,希望能有一台发报机,便于和上级保持联系。”

“这个问题,上级已经替我们想到了,由于路上搜查甚严,不便于携带,过两天会有专人送来。另外我也要向你汇报,关于辰溪兵工厂的事,我们晚了一步。”

“我知道,我才从那边过来,情况很复杂,不是晚了一步,是晚了好几步。”邓联佳喟然长叹。

“是的。上级很痛心,那么多武器流落到地方,除了给大军南下带来不便,更重要的是会湘西人民的生命财产带来威胁。”

邓联佳点点头:“我也很痛心,西南联军成立不久,我就向上级报告了这一消息,不知为何……”

“上级已经做过很多努力,但湖南毕竟是国统区,这种事情,不是地下党的力量可以阻止得了的。”

“已经发生的事就不说他了,等电台到后,就向上级发送几条重要情报:我们这里有个贺子非是早期党员,曾经参与过南昌起义,后来脱离了组织关系,现在组建了一支500人的武装力量,此人回归愿望强烈,希望上级予以考虑,必须的时候可派专人接洽。”

“好,我会尽快向上级报告。不是还有几条情报吗?”

“还有两条,一是湘西事变发生后,我们采取了补救的办法,争取到了石美豪部一支二千人的力量;二是,贺子非的热情很高,正在实施控制武冈局面的计划,争取尽快解放武冈迎接大部队的到来。”

“太好了!这三个情报都很重要,对上级今后决策有重大价值!”李春花激动地说。

邓联佳打量着房间,然后看着李春花:“在这里还适应吗?”

“还好,只是工作压力比在长沙时大得多。”

“这是很正常的——都有些什么收获?”

“说到收获,我正要向你报告,现在城里的刘异对消息的封锁很严,来这里住的客人如果议论时局,就以拢乱地方治安定罪。”

邓联佳似有所悟:“难怪,我在迎春亭没有人敢和我说话。”

“不光如此,每天半夜都有人来查房,吓得有些老主顾都不来住店了。”

邓联佳道:“这么说,我今晚也不能住这里了。”

李春花点头:“最好不在这里住。有什么情况,我会派人送到某一个固定的地方。”

“也罢,不过还得交一项任务给你。”邓联佳说着递上几本小册子。

“这是什么?”

“是我从姜定要里带回来的,宣传我党政策的小册子,在叙浦起到了很好的宣传作用。我们武冈一向是白色恐怖的重灾区,群众对外界的消息不明,很容受反动势力的蒙蔽,这些东西一旦到了他们手中,起到的作用应当比叙浦更大。你安排专人去复印,越多越好,散布时千万要小心。”

邓联佳与李春花约好情报交割的方法后,就以卫生不好为由退了房间,然后赶在城门关闭以前进城住宿。

是夜无话,次日吃罢早饭,邓联佳起身前往枫木岭。

邓联佳这一次来到枫木岭与前一次相隔不久,在易豪面前他没有转弯抹角,而是直截了当把大西南联军的信给了他。略通文字的易豪看罢信,很不满地说:“大西南联军,我也听说过,只是他们的囗腔也更大了吧?过去县政府招安我们,还有一番商量的余地,你看看他们都是些什么言辞!”邓联佳耐心地把联军写这封信的目的说了一番,易豪一听说是专门什对张云卿,于是反怒为喜说,“那太好了,4月1日我一定到场!”

邓联佳的此行的使命很轻易就完成了。当晚他就住在枫木岭,次日早饭后,易豪、周连生一直把他送到山脚下。

邓联佳回到高沙,李精一及负责给张云卿送信的副-官已经先他几个小时回来了。为了不让张云卿警觉,尹立言立即着手部署兵力。他一边令石美豪、贺子非给部队做战前动员,一边亲自去三门会见姜定要。姜定要听说要攻打第张云卿,态度十分踊跃,表示随时随刻配合石美豪、贺子非采取行动。

却说1949年4月1日,关月云、易豪如期赶到高沙,参加由尹立言主持的“维持会议”,而张云卿却没有来。会上,尹立言对把关月云、易豪收归联军旗下的事只字不提,而是反复强调,武冈各武装力量务须以家乡父老的安全、以忍让克制为已任,不要轻易动用武力,万一发生摩擦,可由联军出面调停。关月云、易豪听了这番话放心下来,心里更相信他们的意图是针对张云卿。

最后尹立言又说:“今天还有人没有,看来有人不希望看到武冈平稳,甚至是唯恐武冈不乱。为了数十万父老的安危,联军准备采取措施予以打击!此事非常机密,望二位万万不可泄露任何消息!”

易豪看到尹立言很不放心的样子,遂与关月云交换了一下眼色,才慢慢问:“不知尹司-令何时行动?”

“实不相瞒,已经部署好了,准备近日就开拔!”尹立言有意把时间说得很模糊。

易豪说:“易某愿意留下来,等候你们凯旋的喜讯!”

关月云也表示说:“如果方便,我也愿意留下来!”

尹立言很担心关月云向张云卿通风报信,见她表态留下,非常高兴地说:“那就委屈二位了!”

其时,石美豪、贺子非两部的人员正在休息,天一黑,除了留下一部分人员守营,其余人等在各自的指挥官带领下,以急行军的速度开往三门。

1949年4月2日凌晨,石美豪、贺子非两部三千余人来到燕子岩寨前排开了阵式,随后,姜定要部报告已经切断了张云卿的后路。尹立言见时机成熟,一声令下发起进攻。枪声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尹立言很快意识到寨子里没有一点动静,便下令停止进攻。因到处黑灯瞎火,也不敢贸然进入山寨,只得待天亮再作打算。

天亮后,众人才发现燕子早已人去寨空,很明显,张云卿已经得到消息逃之夭夭了。

尹立言回到高沙,关月云、易豪两人从他的表情已经知道了结果,因此也不细问,只提出告辞。尹立言也不相留,送客后回到指挥部就召集石美豪、邓联佳、贺子非及负责给张云卿送信的第八军副-官林卫华一起分析原因。

尹立言认为,易豪与张云卿是仇人,加之又是他主动提出留下的,消息不可能从他处泄露。尹立言此言一出,李精一与林卫华为了推脱负责,开始争吵起来。

邓联佳见状说:“事情已经发生,再争论也没有任何意义,我认为当务之急是找到张云卿的下落,然后再做下一步的部署。”

邓联佳的提议得到大家的认同。李、林二人也不再争吵。散会后,邓联佳孤身一人来到离高沙镇五里处的湾头桥,乘人不注意,从井边一株古树的树洞掏出一张白色纸条。回到高沙住地,邓联佳寻出碘酒在白纸上一涂,只见上面显出一行字来:4月1日晚深夜,有一支500余人的队伍由东门入城。月上城楼。

“月上城楼”是李春花的化名,邓联佳把纸条烧了,然后就去到尹立言的房间。此时,尹立言仍然纠缠消息泄露的问题,他见邓联佳来了,就把门掩上说:“仇老板,你说是谁把消息透露给张云卿的呢?”

邓联佳说:“我认为,现在追究这个事不是很重要,重要的是,这说明联军内部成份复杂,什么样的人都有。”

“这一点,我现在才相信了。”尹立言停顿片段,又问:“你觉得,张云卿现在会在何处?”

邓联佳道:“张云卿的另一个老巢在黄桥石背,我相信他不会去那里,十有八九就在武冈城里。”

“为什么?”尹立言盯着邓联佳。

邓联佳说:“有两个理由,第一,他是刘异的干儿子,在这节骨眼上,能保护他的只有刘异;第二,他无论逃往何处,都逃不脱联军的追剿,凭借高大坚固的城墙,才会更有安全感。”

尹立言点头:“你说的有道理,明天我就派人进城打听。如果张云卿真在城内,我们正好以此为由攻打武冈城!”

次日,尹立言派出的探子回来报告说,张云卿现正在城里。事情证实后,尹立言立即手拟一信,令林卫华进城交给县长邓英杰。信中历数张云卿为匪几十年在武冈犯下的累累罪行,最后义正词严地要求邓英杰交出张云卿,否则就攻城。

信送出后,一连数日都没有回复,尹立言于是再去一信,仍然是如泥牛入海。邓英杰这么一来,终于把尹立言惹火了。1949年4月25日,“大西南联军”石美豪部2000人、姜定要部2000人、贺子非部500人分四路将武冈城团团围困。就在尹立言即将下达攻击令的前夕,东门突然开了,邓英杰身着白衣出来,声称有要紧事与尹立言单独见面。

欲知邓英杰有何紧要事对尹立言说,下回自有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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